第361章 柳依依出使

信使抵达义城时，已经是深夜。

柳依依刚刚巡视完城防，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脱下沾满灰尘的外衣，就接到了来自镜湖的密信。她拆开火漆，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易云袖的亲笔信和那卷帛书。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平静。

“柳姑娘，阁主在信里说了什么？”赵老栓站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柳依依没有回答。她将信纸和帛书仔细折叠好，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老栓，平静地说道：“赵老伯，我要出一趟远门。”

“出远门？去哪里？去做什么？”

“去浦口，见燕王。”柳依依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议和。”

赵老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么？去见燕王？柳姑娘，你疯了吗？那燕王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你这一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阁主说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柳依依说道，“燕王虽然心狠手辣，但这点规矩，他还是会守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赵老栓急得直跺脚，“万一呢？万一那燕王不讲规矩呢？你让俺怎么跟阁主交代？”

“赵老伯，你不用跟我去。”柳依依说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不行！绝对不行！”赵老栓坚决反对，“俺必须跟你去！就算俺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能给你收……呸呸呸！俺是说，至少能给壮壮胆！”

柳依依看着他那一脸坚决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赵老栓是真心关心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赵老伯，你跟我一起去。但我们说好了，到了燕营，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你不能冲动，不能发脾气。”

“俺晓得！俺晓得！”赵老栓连连点头，“柳姑娘你放心，俺一定管住自己这张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柳依依和赵老栓，便骑着两匹快马，离开了义城，向北而去。他们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带任何兵器，只有柳依依怀中，揣着那卷帛书，和一面象征着使者身份的白色小旗。

从义城到浦口，大约有两天的路程。柳依依和赵老栓，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不到一天半的时间，就抵达了长江北岸。远远地，他们已经可以看到燕军那连绵不绝的营帐，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着整个江岸。

柳依依勒住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心情。然后，她举起那面白色小旗，策马向燕军大营走去。

“站住！什么人？”一队巡逻的燕军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江南联盟使者，柳依依，奉盟主之命，求见燕王殿下。”柳依依朗声道，声音不卑不亢。

为首的巡逻队长，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手中那面白色小旗，又听到“江南联盟”四个字，不敢怠慢，连忙道：“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巡逻队长匆匆返回，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柳使者，燕王殿下有请。请随我来。”

柳依依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交给赵老栓，低声道：“赵老伯，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有出来，你就立刻返回义城，告诉阁主，让她另作打算。”

赵老栓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柳姑娘，你……你一定要小心啊！”

柳依依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过身，跟着那巡逻队长，向燕军大营深处走去。

燕王朱桓的中军大帐，位于军营的正中央，占地极广，帐前竖着一面巨大的帅旗，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燕”字。帐内，陈设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周挂着锦缎帷幕。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身穿金色铠甲，腰悬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他正是燕王朱桓。

柳依依走进帐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江南联盟使者柳依依，参见燕王殿下。”

朱桓没有立刻让她平身。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玩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你就是那个守住了义城的柳依依？果然年轻有为。易云袖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殿下过奖了。”柳依依平静地答道，“晚辈只是尽了自

己的本分而已。”

“好一个尽了自己的本分。”朱桓哈哈一笑，然后话锋一转，“说吧，易云袖派你来，想跟本王谈什么条件？”

柳依依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双手呈上：“这是盟主拟定的议和条款，请殿下过目。”

一名侍从接过帛书，转呈给朱桓。朱桓展开帛书，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认真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

他放下帛书，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柳依依，缓缓道：“易云袖的条件，本王已经看过了。不得不说，她很聪明。这些条款，看起来，她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但实际上，她几乎没有损失任何实质性的利益。”

柳依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没想到，燕王竟然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这些条款背后的玄机。

“不过，”朱桓话锋一转，“本王可以接受这些条件。”

柳依依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以为，燕王会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甚至会直接拒绝。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

“但是，”朱桓又补充了一句，“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讲。”

朱桓站起身，走到柳依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本王要你，留在燕营，作为人质。”

柳依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要你留在燕营，本王就立刻撤军，并与江南联盟签订盟约，永不相犯。”朱桓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何？你敢答应吗？”

大帐内，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柳依依身上。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朱桓，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答应你。”

朱桓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神色：“好！有胆识！不愧是易云袖调教出来的人！来人，设宴！本王要为柳使者接风洗尘！”

柳依依出使燕营，以自己的自由为代价，换取了江南联盟的暂时平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而她，也将在燕营中，经历她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