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双儿，爹对不起你，以后你所有的路，都只能你自己去走了啊。

你会发现你的世界早已经不是爹为你留下的样子，你会发现你的爹娘你的应全还有你自己，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都已经变了，就算是这样，爹也希望你会快乐的活下去，这就是爹让所有人编织这个谎言的全部理由。

“值得吗？”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身边，问道“明明自己亲手给她编制了谎言，如今又要让她自己一个人经历所有的一切，而你在她身边看着她，你的难过也是真真切切。”

我望着白无常，白无常的眼神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很平静的样子。

我回答他“我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我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所以我愿意在双儿的身边看着，看着双儿好起来，就算魂飞魄散我也愿意守护她。”

白无常的眼神似乎有些不解，我说道“因为我是父亲。”

我是双儿的父亲，我想要的，无非便是我的女儿能够快乐的活着，当初为她构建这么庞大的谎言，不过也只是希望看着双儿的笑容罢了。

现在我发现我似乎错了，后悔吗？我想我并不，因为我是一位父亲。

对于一位父亲来说，无论是怎样的手段，自己的女儿快乐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白无常又问道“你魂飞魄散以后，你便再也没了来世，即使是那样，你也愿意吗？”

我回答道“愿意。”

有什么好思考的吗？我只要看着双儿幸福的生活着，我就愿意，因为我是一位父亲啊。

白无常皱着眉头，随即又伸展开来“我遇见过很多人，我看过很多。我能理解你所做出的选择。”白无常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道“你是个好父亲。”

好父亲吗？

作为一个好父亲，现在将自己的女儿独自留在了人世间，好父亲现在正看着自己的女儿哭的撕心裂肺。

双儿啊，我的双儿。

双儿这些日子不停的哭着，甚至眼泪都哭干了，而我就算是想要替双儿擦干眼泪，最终手也只

会穿过双儿的身体，触到一片虚无。

孙叔在旁边定定的看着，又替双儿披上衣裳，轻声道“二小姐，您去吃点东西罢。”

双儿哭着打掉孙叔的手，哭嚎着说“爷爷你就不难过吗？”

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孙叔，也刺伤了我。

孙叔大声的说着“我不难过？你认为我不难过！我是看着老爷出生又长大如今作为父亲的，你说我不难过？老爷就像我的儿子一样，你觉得我难过吗？”

我看着孙叔的眼眶慢慢的红了，眼睛涌起水雾“可是我答应了老爷会好好照顾你，老爷出事了，我不能看着你再出事。”

双儿将孙叔抱住，不停的说着“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对不起。”

我看着孙叔的眼泪不停的留下来，心里的难过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从小到大，便是孙叔看着长大的。我是双儿的爹，我希望双儿好好的活着，同样孙叔也像是我的爹，也同样希望我好好的活着。

就像是我的双儿生病的时候，我心里真切的难过着。孙叔看着我生病的时候，也同样真切的难过着啊，我怎么就忘了，孙叔也像是我的父亲一样的存在？

我这一生，大抵都是对不住孙叔的，孙叔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哪怕是现在，我已经走了，孙叔却还在帮我照顾双儿。我这短暂的一生，对不起所有人，尤其对不起孙叔。

我记得小时候孙叔笑着对我说“少爷以后长大了，对我好些，我就满足咯。”

我那时候说的什么呢？说的是“孙叔就像是我的爹爹一样，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像孝敬爹爹一样孝敬孙叔的，孙叔要等我长大的。”

我是个骗子，我骗了孙叔，我长大了，我真的孝敬孙叔吗？孙叔日日夜夜都在看着我，看着我长大成年看着我有了自己的家，看着双儿出生。

他一直在看着我不是吗？哪怕现在，我已经死去了，孙叔却还在看着我，看着棺材里的我。

我就这么死去了啊，我还没有好好的孝敬孙叔，我就这样，死去了啊。

我看着孙叔的模样，孙叔已经老了，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眼神有些疲惫，我能看见孙叔眼中溢出的眼泪，还有眼中血红的血丝。

我说“孙叔，对不起。”

我对不起孙叔，我真的对不起他，我将所有的烂摊子都甩给了孙叔一个人，我对不起孙叔，真的对不起孙叔。

孙叔对不起，你明明是将我当孩子一样对待的，对不起。

我看着孙叔似乎有一瞬间望向了我，似乎有一瞬间，孙叔的眼中有我的倒影。

我看着孙叔忽然大声的叫道“老爷是你妈？”孙叔的声音颤抖，不停的问道“老爷是你吗？老爷，你和我说会儿话吧，老爷。”

双儿抬起头来，却听见孙叔说“二小姐，我看见老爷了，老爷一定还在在这里，老爷一定还在你的身边。”

双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不晓得双儿到底有没有将孙叔的话放在心里，我只看见了双儿的眼泪。

孙叔说“老爷，我知道你在这儿，你一定没有走远。你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我的，我看着人老爷长大的，老爷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你担心你的孩子，我也担心我的孩子。”

“老爷，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好二小姐的，你放心吧。”

我却泣不成声。

孙叔直到现在还在顾及我的心，直到现在还在让我放心。

孙叔啊孙叔，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我看着孙叔的眼泪在眼中打转，最后眨眼，泪水便顺着掉落下来。

我说“孙叔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孙叔之前能听见我说对不起，只是一个巧合，可是我还是渴望孙叔能听见我的声音，我还是希望能听到孙叔叫我，哪怕只是叫一句简简单单的“老爷。”

对不起孙叔，我是个骗子。

可是现在这个骗子，真真切切的觉得心里难过了。

若是我还活着，我定会对你好的，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孩子的。

可是，对不起孙叔，我已经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