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那便各凭本事

沈润第一个走了过来，原本想扶妹妹，手还没伸出去，萧云昭已经先一步挡住。

沈润挑眉，“怎么？”

“我来。”

沈润立刻乐了，“刚刚在沈府门口不敢抱，现在拜完堂知道抢了？”

沈囡囡在盖头底下没忍住，“哥哥，你今日到底站哪边？”

“当然站你这边。”沈润回答得理直气壮，“所以才得看紧他。”

萧云昭今日难得没跟他呛，只是伸手，很轻地扶住沈囡囡，

沈策却在后面忽然叫住他，

“萧云昭。”

男人回头，沈策没有再开玩笑，

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个父亲真正把女儿交出去前最后的不放心，

“今日我在沈府门口跟你说的话，别出了这个门就忘。”

萧云昭与他对视，“记得。”

沈策继续道，

“她若什么时候想家，随时送她回来。”

意识深处，前世那个已经真正尝过失去滋味的疯子，第一反应仍然是……

不可能。

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既然已经嫁给他。

就该一直留在他身边。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

沈润之前那句“别关她”，便再次从脑海里翻出来。

前世萧云昭低头，隔着红盖头看向沈囡囡。

最终，

什么都没有说。

只应了一声，“好。”

沈策这才让开。

沈润却在经过他身边时，故意慢了一步，压低声音，“萧云昭，你今日真的很怪。”

男人没有回答。

沈润也没逼，只拍了拍他的肩，

“等回门，我再慢慢问你。”

说完便转身去照顾已经眼眶通红的亲爹

前世萧云昭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大舅哥虽然烦，却也没有烦到让人不能忍。

至少，他是真的护着沈囡囡。

新人被簇拥着往后院走，

越往里，身边跟着的人越少。

沈囡囡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刚才夫妻对拜的那一瞬，她分明觉得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变了，

熟悉。

稳。

甚至掌心扣住她时，下意识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才像萧云昭。

可拜完以后，又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人还是一直在看她，隔着盖头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也看。

她走得慢一点，他便跟着放慢。

她脚步稍微停顿，那只手就会立即伸过来。

经过一处石阶时，沈囡囡鞋底只轻轻滑了一下。

男人竟直接扣住她腰间，力气大得险些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下一刻，又像突然想起什么，立即松开。

沈囡囡终于忍不住，“萧云昭。”

“嗯。”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昨夜根本没睡好？”

男人沉默一下，

“嗯。”

“头又疼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怪怪的？”

前世萧云昭低下头，隔着红盖头看着她，他是真的娶到了她，

哪怕她不知道，

哪怕她以为站在这里的人，是另一世的自己。

可至少这一刻，

是他牵着她，

是他从沈府门口把她接出来，

也是他和她拜了天地。

拜了高堂。

夫妻对拜。

那种满足甚至带着几分卑劣，像一个早就一无所有的人，忽然偷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宝贝。

明知道不是自己的，依旧舍不得松手，

哪怕只是多一刻，也好。

于是他想起刚才唯一没有被拆穿的答案，“紧张。”

沈囡囡脚步一顿，又是这两个字。

她狐疑地转过头，“你今日除了紧张，就没有别的话说了？”

前世沉默。

意识里，今生萧云昭冷笑，

“不会说话就把身体还我。”

沈囡囡彻底停住，红盖头下，眉头已经慢慢皱起来，

“萧云昭。”

前世心头骤然一紧，

她下一句却是，

“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

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终于没忍住，

笑了。

前世脸都黑了，沈囡囡听不见，

“难怪今日这么老实。行，等会儿进房，我再慢慢跟你算账。”

说完，

她便继续往前走，

前世萧云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红盖头遮住的身影，

胸口原本绷得死紧的地方，竟慢慢松了一点，

骂他也好。

笑他也好。

怀疑他做了亏心事也好。

只要她还能这样鲜活地跟他说话。

都好。

喜娘已经笑着上前，

“王爷，该送王妃入洞房了。”

洞房两个字一出来。

意识深处，

今生萧云昭咬牙切齿，

前世则缓慢抬眼。

下一刻，今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敢！”

前世没有回答。

可现实里，他已经牵着沈囡囡的手，

朝喜房走去，

他当然紧张，因为他甚至不知道，

等进了那扇门，当所有旁人都退下。当他亲手挑开那层红盖头。真正看见那张活生生的脸时。

自己还能不能维持住现在这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已经气得快要直接抢身体。

可偏偏沈囡囡就在身边，一旦两个意识此刻真的争起来。

身体最先出现异常，被吓到的也是她。

所以他只能忍。

而这一点，前世萧云昭显然也知道。

他甚至从另一个自己这种投鼠忌器的克制里，生出了一点近乎报复的快意。

你也怕她害怕。

那就好。

至少这一点。

他们一样。

喜房越来越近，

沈囡囡从沈府折腾到现在，腰早已经酸得厉害，又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问，

“还有多远？”

秋云笑着回答，

“姑娘，前面就是了，再走几步。”

沈囡囡轻轻按了一下腰，

“我腰都酸了。”

话音才落，牵着她的人骤然停住，“腰疼？”

“有一点，今日坐得太久……”

她还没说完，萧云昭已经直接俯下

身，明显是准备抱她，

沈囡囡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男人动作瞬间停住，

四周的嬷嬷丫鬟也都愣了愣。

前世萧云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下还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且她怀着孩子。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世的沈囡囡，喜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抱，

于是那双已经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没什么。”

沈囡囡：“……”

又来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

她隔着盖头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这个萧云昭越来越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

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已经冷冷提醒：

“她现在不喜欢当着这么多人被抱。”

前世顿了一下，

“知道了。”

“她走累了可以扶腰，别碰肩。”

“为什么？”

“凤冠重，她肩颈本来就酸。”

前世沉默。

今生继续，

“她最近闻不得太浓的香，喜房里我已经全撤了。合卺酒她也不能喝，换了甜汤，但不要太甜，她吃多了会腻。”

前世终于不耐烦，

“她怀着孩子，我知道。”

今生毫不客气，

“你知道什么？”

前世眼神一下沉下来。

今生却半点没收，

“你连她这一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一刀。

前世沉默很久。

最后才冷冷道，

“那我可以学。”

这一次。

今生萧云昭没有立刻说话，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根本没打算完成一场拜堂就离开，

他想留下，甚至想重新开始。

意识深处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再只是争今日这一场婚礼，

而是两个萧云昭在同一个瞬间都明白……

谁都没有准备让。

喜房已经近在眼前。

前世萧云昭抬头，大红喜字贴在门上，两侧龙凤喜烛已经点燃。

窗户紧闭，里面所有东西都布置得极软、极暖。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都是另一个自己亲手准备的。

可是那又如何？

沈囡囡就在他手边。

活着。

温热。

方才还笑着骂他没出息。

他已经真正失去过她一次。

这一回，

谁都别想让他轻易放手。

哪怕那个人……

是另一个自己。

喜娘推开房门，笑着高声：

“请王爷、王妃入新房……”

萧云昭牵着沈囡囡，一步跨了进去。

意识深处，今生萧云昭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你最好别碰她。”

前世萧云昭看着被喜娘扶到喜床上坐下的那道红色身影，

那双已经压了一整日的眼睛，终于彻底露出了一点不加掩饰的疯狂。

许久，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她是我妻。”

今生萧云昭声音更冷，

“她是我的！”

前世看着床边那一点垂落的红色嫁衣，唇角缓慢扬起，

“那便，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