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为谁而死

言若醒自刚刚解释完清宁界的简单情况后，便有些心情低落，不想开口说话，严老也不勉强，起身回了船舱休息

齐宁安坐在船上颇为无聊，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看个不停，只是一回头，见到豆豆躺倒在船上，双脚泡在河水里，她怕他会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便往船尾走了几步，高声问道：“豆豆，你在干嘛？”

豆豆懒洋洋地应了两个字：“泡水”

“小心掉到河里去了！”

齐宁安提醒了一句，豆豆满不在乎，两只脚还故意在水里点了点：“掉到河里怕什么？再爬起来呗”

“千万不要大意，这里的河道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旦掉下去，会被带到哪里去还不一定，小心为好”

言若醒听见两人的对话，回头叮嘱了一句，齐宁安瞪了豆豆一眼，豆豆撇了撇嘴，乖乖把脚收了上去，改为盘腿坐在船头，和齐宁安一样，东瞅瞅西望望，无聊得很

齐宁安料他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便走回船头的位置，在言若醒身后的位置坐下

“宁安，能跟我详细说说，你爷爷的事吗？”

言若醒没有回头，闷闷问了一句，齐宁安望着他的背影，他驼着背，头几乎要低到胸前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宁安便轻声说道：“我是被爷爷捡回来的弃婴，打从知事开始，就知道爷爷是人间界的守界者，最喜欢跟着他在界内到处巡查，我一天天长大，爷爷却从未想过让我开灵脉，修炼灵力....爷爷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十八了，眼看着没有守界者的人间界很快就要崩塌，界卫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起整个界环修补和护卫工作，所以，我逼着韩医师帮我强行开了灵脉，那种痛苦，这一辈子我都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十八岁开灵脉，你爷爷要是知道，只怕要心疼死了”

言若醒听着齐宁安的讲述，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齐宁安笑了笑：“他要是知道，只会骂我几句，然后会寻遍整个人间界，为我找到最好的药，阿醒，过去十八年我过得有多快乐，之后我就有多痛苦，你想象得到吗？”

言若醒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难辨，轻点了一下头：“虽不曾经历，仍可想象，只是想象终是不及你切肤之痛”

“是啊，知道我经历的人，都会喟叹一句，真是坚韧的姑娘，可是他们是体会不到那种痛的......爷爷走了之后的两年，我每天都不敢放松，生怕一个疏忽，人间界会毁于我手.......”

“你在流影界时说过，是我清宁界害了你爷爷，可否详细说说你爷爷出事的过程？”

“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爷爷受伤后被界卫们救了回来，然后界卫们跟我说起，他出事的过程，是因为界卫探测到界外的树林有一只云豹藏身在内，爷爷怕云豹会对界环进行破坏，便交代了界卫一番，然后只身出了界外，想着把那只云豹击毙，除掉这个威胁，但是没想到，云豹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他便......”

言若醒听着听着便察觉出不对来，首先齐宁安的爷爷应该很清楚守界者可能会面临的危险，不可能不事先培养继任者，其次明知出界的风险，却仍只身出了界外，还要是在明知短期内不会有行者队伍巡查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的选择，放在任何一个守界者身上，都是鲁莽的决定

齐宁安一是悲痛，而是被仇意遮了心眼，没去细想这其中的不妥，但是他不一样，他和爷爷亦都是守界者，从守界者的角度出发，他怎么想都觉得齐宁安的爷爷不像是被人所害，反倒像是......

“宁安，你是否仔细考量过，你爷爷有那么久的时间，为什么会没有培养继任者？”

齐宁安摇头：“不知道，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以为爷爷是永远都不会死的，也以为，每个小世界都是这样，只有一个守界者”

“那你现在也是守界者了，如果现在，你爷爷曾经面对的情况，同样出现，你会怎么做？”

齐宁安皱了一下眉，看着言若醒转过来的半张脸，有点不悦：“你是什么意思？”

“分析这当中可能存在的问题，没有别的意思”

言若醒语气诚恳，齐宁安压下心中的不安，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我碰到同样的情况，估计会留在界内，除了加固界壁外，也有暗暗祈祷那云豹只是路过，没有攻击界环的意思吧......不是，你这么问，是觉得我爷爷自不量力，上赶着去送死吗？”

言若醒抿了一下嘴唇，呼了一口气，话语很是直接：“有这个想法，但没有看轻你爷爷的意思，宁安，我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敢情在你眼里，我爷爷死了都是他该死是吗？”

齐宁安神情激动，一下子从船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引得船身激荡，左右摇摆起来

言若醒用手按住船身，待船稳定下来后，抬头相劝道：“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跟你说，宁安，我知道你爷爷的死，对你来说是很大的打击，我也一样，我爷爷也刚刚过世，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从你刚刚的话来看，你爷爷的做法，的确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守界者应该做出的选择啊！.....”

“不要再说了！我拒绝和你讨论这个话题，反正，到了清宁界，我想总有人能为我解答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你们清宁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齐宁安恨恨地说完，转身回了船舱，言若醒叹息一声，重新转过身去，船身悠悠，河水轻荡，方才还相谈甚欢的气氛，已不复存在

严老闭着的眼睁开，看向沉着脸坐在一边的齐宁安，她脸上怒意明显，眼底一片沉郁

“阿醒和他爷爷的感情很深，他爷爷过世两年了，他还是走不出这个阴影，所以他爱戏弄人，看到别人吃瘪，总是乐呵呵的，因为他爷爷，也是这样的性格，爱戏弄人，别人越恼怒，他就越开心”

齐宁安看向严老，脸色稍有缓和：“是不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你休息了？”

严老摇了摇头，笑着朝她招了招手，齐宁

安起身，坐到了他身旁，一脸乖巧冲他笑了一下

“你和阿醒，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所以听到他话里有怀疑你爷爷的意思，你会生气，我懂，如果有人在阿醒面前说他爷爷的坏话，他恐怕会把那人整得找不着南北才能解气，但是宁安，阿醒他很聪明，从小就比同龄人想得要多，也想得更为仔细，至少，脑瓜子和陆空空那小子比起来，他们俩的区别，就像是......”

严老停顿了一下，举了一个异常明显的例子：“就像是，豹狮王，和小野猪的区别”

齐宁安忍不住轻笑出声：“严老，你这比喻，也太瞧不起陆空空了吧？”

“嗯，就你们形容的情况来看，差距还是小了的，大概是会修炼灵力的豹狮王，和刚一出生，眼睛还没睁开的野猪崽的区别会更为恰当吧”

严老一本正经地说道，齐宁安笑得更厉害了：“哎呀，严老，你这比喻.....不行，我得告诉陆空空，让他看看，在你眼里，他到底是有多笨！”

“他在我眼里的确是很笨，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你喜欢他，不喜欢阿醒啊，光这一点，他就得乐翻天了吧？”

齐宁安娇嗔地晃了晃严老的手臂：“严老，你笑我！”

“我是想说，阿醒在看人看事方面，极为敏锐，他说的话，其实极有道理”

严老看着齐宁安，那双苍老的眼眸，像是要看透人心一般，让她本就不安的心，更加忐忑起来

脸上的笑意收起，齐宁安缩回放在严老手臂上的双手，低头喃喃道：“严老，你饶了我吧，我.......我实在，不想对爷爷有任何不好的揣测......”

“傻孩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世上，能给予你力量的，除了仇恨，还有爱！

你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是因为你爱人间界，爱这个曾经被你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所以你不想眼睁睁看着人间界倾覆，对吧？”

齐宁安咬着嘴唇，眼里开始有泪

“后来因为在人间界发现隐藏的背叛者，我们有了猜测，觉得你爷爷的死并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计划，所以你变强的动力变成了仇恨，你想找出害死你爷爷的凶手，想为他复仇，只是你不曾回头去看过，你爷爷的死，到底是我们猜测的那样，还是.....”

严老朝舱外指了指，轻声道：“还是，如同阿醒所讲，是你爷爷有意为之”

“不！不可能的，爷爷怎么可能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去赴死？严老，不会的，爷爷绝对不会那样做的！怎么可能？爷爷为什么要那样做？怎么可能？”

齐宁安不停地摇着头，泪水从脸庞滑落，声音轻颤：“我只有爷爷一个亲人吖，他怎么可能会舍得我？怎么舍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王三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害死你爷爷的人，不止是我们，还有你啊，为了让你过上足够自由的生活，齐叔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爷爷，难道你真的，是为我而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