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脱节的世界

林圆废力地拉着箱子，反思人生的前十八年，越发觉得是个笑话。

自己明明是京华大学大一新生，学籍却被莫名其妙转到了闻所未闻的“第一研究所”。要知道，京华大学可是全国排名前几的世界性知名高校。

“同学，你的学籍不在京华大学，前两天就转走了。”教务处的老师抬抬眼镜，一脸冷酷。

啪！林圆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势汹汹地说道：“没有本人的签字，你们怎么可以擅自转走。”

教务处的老师更冷酷了，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打印出一张学籍更改证明，直直地递给林圆。林圆接过一看，一时语塞，谁能告诉她，这个和她本人一模一一样的签名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中年女老师凑过来，态度温和又无奈地说道：“同学，你前两天不是自己来办理地转学手续吗，还是我处理的。当时我就苦口婆心地劝你不要转，你偏偏不听，现在想转回来可不行了啊，我这里还有你按的手印呢。”

“嗤，我说呢。”戴眼镜的女老师嘲讽地说道：“现在的学生啊，一天一个主意，就喜欢耍着老师玩。”

林圆攥着手里的学籍更改证明，她现在真的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更令人疯狂的是，那枚蓝宝石戒指自从戴上之后，再也摘不下来了。自己的朋友也联系不上，不能找任何人商量，她感觉自己被逼上了一条死路，这条路只指向一个方向。

林圆自认为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女，爱边吃薯片边打游戏，顺便给喜欢的作者大大打赏霸王票，没什么紧要的朋友，每年给自己规划两三次旅行。要说不一般的地方，可能也就是钱多了些，早些享受上了普通市民需要奋斗一生的成功。

她想吟唱一句哈姆雷特：世界因此脱节了，啊，这是怎样一个被诅咒的因果啊。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是的，她想起来了。那个男人临走前，好像说过：“我叫杨子深。”

林圆从小就由奶奶抚养长大，父母不知所踪，但她名下存有大量财产。在她15岁的时候，奶奶寿终正寝，但政府和福利院的人也没有找上门过，她就在书香别苑购入了一套价值好几亿的公寓，一个人生活。

想起书香别苑她就生气，说好全国最好的安保系统呢？杨子深这个疯子是怎么进来的！

她拉着行李箱走在山里，按照信上所说“装满月光的湖”，整个京都只有一个地方，未明山上的未明湖。

“要等到月亮出来么。”林圆把行李箱倒在地上，当做凳子。

晚上七点，天色早已黑得不能再黑，但月亮始终没有出现，林圆抱着胳膊冷得瑟瑟发抖。虽说未明山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但此时山里早已没了半点人影，阴深深地令她有些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林圆感觉手指好烫，热度快速上升到一种她无法忽视的程度。“不，是戒指，戒指在发热！”林圆喊道。

七点零七分，戒指光芒大盛，月亮好似被它从云层里拖出来，正正的倒映在未明湖的上方，整座湖泊一下子装满银色的月光。

想着信里所说，林圆咬咬牙，都到这里了，反正也没有退路。她拉着箱子退后几步，然后猛冲向前，闭着眼睛纵身一跃，跳进湖里。

未明湖不见半点涟漪，像是没有实体的影像，林圆整个人直接穿过去，消失在水幕里。

林圆感觉自己踩在地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港口，海风飒飒。四周没有灯，借着月光才能看清楚些。

她看了看表，还是七点零七分。“不可能，从我刚刚跳下来，到现在，至少一分钟是有的，手表坏了？”

“林圆女士，为您服务。”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弯腰俯身，一副骑士的做派。

“你是谁？”林圆问道。

这是一个浑身透着高贵的俊美男人，留着金色的长发和小胡渣，一双微睁的丹凤眼里透着无限风趣。

他扬了扬自己的长发，眯着眼睛笑着说道：“我叫陆阳，来接你的人。走吧，我们上路再说。”

陆阳接过林圆的箱子，在林圆戒指上点了点，一束蓝光蔓延至海上，映射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看见光斑没，只能踩那个，掉进死海里就麻烦了。”他的声音充满着循循善诱的温和，以及不容置疑的命令。

“死海？不是我想的那个吧。”

“当然不是，我说的死海是空间的缝隙，为了防止外人闯入，这里布满了通往死海的陷阱。”

“空间还有缝隙？你是在告诉我空间扭曲吗，类似于黑洞的时空曲率之类的。”

“你可以这么想，不过这个黑洞是感染者制造的。”

两人踏着光斑在幽暗的海面上行走，月亮就悬挂在头顶。陆阳把箱子抗在右肩上，嘴里哼着小曲，不知因为什么事非常高兴，仿佛散步在乡间的小路。林圆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平衡着自己的身体。

看他如此惬意，林圆问道：“是我的表坏了么，一进这里，我的表就一直停在七点零七分。”

陆阳摇头否定道：“不不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停在七时七分七秒这一刻。重要的是时间，这是一个代表轮回的数字，既是新生亦是死亡，对我们非常重要。”

“为什么？”在这之前，林圆还是一个信任科学的唯物主义者，她完全不能理解。

“这个很难解释，你要是活得够久，会明白的。”

“感染者都死得很快吗？我对自己蟑螂一般的生命力还是比较自信的。”

“很好，保持住你蟑螂的自信，不觉得自己正在做梦吗？”

“我的脑子还很灵活，能够控制身体进行自愿的自主的人类活动，我想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两人在海面上行走，越走越远，早已看不见海岸线。

“到了，我们已经处于太平洋的中间，第一研究所就位于海面三千米之下。”

“不可能！我们才走了多久，而且海面之下怎么可能有建筑，又不是神话里的亚特兰蒂斯。”

陆阳转身看着林圆，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玩味得看着她，笑容越发灿烂地说：“这就是时间与空间，这就是感染者。跳下去吧，我保证你的穿行体验非常舒适，没有任何眩晕。”

林圆看着幽深不见底端的海水，陆阳的目光不像是在开玩笑，现在她所处的世界已经不能用任何世间常理来考量，她需要保持清醒的认知。

她深吸一口气，反正现在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她双脚一前一后踏出光斑，掉进了深海里，陆阳紧跟其后，优雅地迈出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