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孤身除魔

陈玄奘继续往里走。

这里的地面，已经被妖气浸透，已经是一片焦土。

发黑发硬，踩上去像踩在炭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周围的草木早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歪斜地指向天空，像一根根竖起来的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腥臭味，吸进肺里，让人头脑发昏。

他就这么走了一夜，这一路上，反倒没有碰到妖魔拦路。

天亮的时候，他也抵达了真正的妖冢。

那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四周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洞口有妖进进出出。

空地正中央堆着一座由兽骨和石块垒成的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椅，石椅上铺着兽皮，看起来粗糙又野蛮。

只是都没等陈玄奘多看，两道黑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那是两只猿妖，身形干瘦但力气极大，爪子钳着他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挣都挣不开。

“这是驱魔人？”

“还有驱魔人活着？不是都杀了吗？”

“现在怎么办？杀了他？”

“要不要把他献给大王？”

“献给大王！”妖魔纷纷附和。

一只猿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把他献给大王！”

陈玄奘被两只猿妖拖着往前走，布鞋在焦土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印痕。

他想挣扎，但完全使不上力，两只猿妖的力气大得像两头牛，他连脚都落不了地。

高台上没有人，但旁边的石洞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笑声、碰杯声、嘶吼声，混在一起，给人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陈玄奘被拖到洞口，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妖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酸。

洞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像是整个岩山都被掏空了。

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把整个洞穴照得通亮。

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石桌石凳，上面堆满了肉和酒，数不清的妖蹲坐着，狼吞虎咽，吵闹声震耳欲聋。

洞穴的最深处，一张巨大的石椅上，坐着一只猴子。

孙悟空！

他歪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一个石碗，碗里盛着浑浊的酒液，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

他的脸红红的，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身上的毛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有打理，嘴角还挂着一丝肉屑。

周围的妖围着他，有的端着酒杯，有的在往他碗里添酒，有的在说着什么奉承的话，他听了一句，咧嘴笑了笑，仰头灌了一口酒。

他现在依然属于是被放出来的放纵期，他压根都不知道外面已经生灵涂炭。

从到这里到现在，他一直都在饮酒作乐！

妖魔的行为行动，他也全然不知。

忽的，他抬起了头，看向了被拖进来的陈玄奘。

陈玄奘被两只猿妖拖到石椅前面，往地上一丢。

周围的妖安静了一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都有些眼热，这可是活人，不过孙悟空在这里，他们都没动弹。

孙悟空端着酒碗，眯着眼睛看着地上那个灰头土脸的陈玄奘。

他看了两秒，手里的酒碗忽然晃了一下：“是你？”

孙悟空的声音有些含混，带着酒气：“你跑这来了？”

一边说着，孙悟空一边放下酒碗，朝那两只猿妖摆了摆手：“松开松开，这可是老孙的老熟人。”

两只猿妖对视了一眼，连忙解开了陈玄奘身上的绳子。

陈玄奘站起来，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看着石椅上那只已经醉了大半的猴子。

有些不知所措。

孙悟空笑了笑道：“既然来了，就坐下喝一杯。”

他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妖给陈玄奘拿碗。

一只小妖端了一碗酒，递到陈玄奘面前，碗里的酒液浑浊发绿，泛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陈玄奘没有接。

他把视线从酒碗上移开，抬起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十指并拢，掌心相贴，指尖正对眉心。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情。

石椅上的孙悟空，动作忽然停住。

他看到陈玄奘双手合十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像是被

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僵硬地挂在脸上。

这个动作，是和尚才会去做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五百年前的佛祖！

“你干什么？”孙悟空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杀意。

陈玄奘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唇慢慢动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

孙悟空的笑容彻底消失，露出底下那张带着愠怒的脸，猛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手放下！”

陈玄奘没有停，他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一天，你会知道，这样不好……”

“我说，把手放下！”孙悟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猛地从石椅上站起来，石碗被他随手掼在地上，砸得粉碎，酒液溅了一地。

周围的妖齐刷刷地往后缩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出。

陈玄奘的手没有放下来，依然稳稳地合在胸前，像是在进行一场不容打扰的仪式。

孙悟空一个闪身出现在陈玄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剩多少醉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焦躁的东西，像是有一根弦正在被越拉越紧。

“不要在我面前做这个动作！”

陈玄奘睁开眼，看着他：“为什么？”

孙悟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这让他想起了害怕的事情吧？

陈玄奘又闭上了眼睛，双手依然合着：“欺负人，做妖怪，不听话的小孩……”

“够了！”孙悟空的声音炸开，震得洞壁上的火把都晃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揪住了陈玄奘头顶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扯。

一撮头发被连根拔起，灰黑色的发丝散落在空中，慢悠悠地飘下来。

陈玄奘疼得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没有松手，嘴巴还在动着：“有一天，你会知道……”

孙悟空又揪住一撮，猛地一扯。

又一撮头发掉了下来，带着头皮，整块被孙悟空丢在一边。

洞里的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看着孙悟空一下一下地拔着那个和尚的头发，一撮又一撮，越拔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