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迟惊鸿：乱世玫瑰？老娘是利剑2

迟惊鸿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血腥味终于被夜风彻底吹散。她身上的夜行衣已经换了下来，裹进石头沉入河底，现在穿着一件从废弃老宅里翻出的灰白色旧外套，看起来就像一个夜归的普通女孩。

前方不远处的石桥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长风衣，肩宽腿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桥栏上。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一束，打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像是从什么文艺片里截出来的画面。

迟惊鸿脚步顿了一顿。

不是因为这男人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好看，五官深邃，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手指，而是因为他的姿势实在太做作了。那种我知道有人在看我所以我必须摆出最完美的角度的刻意感，隔着二十米都能闻到。

她懒得绕路，低头继续往前走。

“站住。”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迟惊鸿没停。

“我说，站住。”

脚步声逼近，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迟惊鸿在那一瞬间几乎下意识地要反手扣住对方腕关节然后拧断，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这种味道她三个月前在调查迟若云背景的时候闻过一次，在某个私家侦探社的档案室里。

那个侦探告诉过她，京城沈家的小少爷沈砚之，痴迷古玩、檀香不离身、极度自恋、极度难缠。

她转过头。

月光下，沈砚之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你就是迟惊鸿？”他问。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沈砚之收回手，重新将两只手都插进风衣口袋里，微微侧过身，下巴抬起一个微妙的角度，“京城迟家的真千金，被假货鸠占鹊巢十六年，今夜终于揭穿真相，大仇得报，可惜啊，你拿到的只是一小部分真相。”

迟惊鸿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你以为迟若云是刘叔随便换来的？”沈砚之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铜色的怀表，在指尖转了一圈，“当年指使刘叔换孩子的人，是我父亲，你本来应该是我沈家定下的未婚妻，迟若云那个冒牌货，是我父亲不想让我娶你才安排的一步棋。”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迟惊鸿没有说话。

沈砚之继续说：“不过我父亲现在已经管不了我了，我查到了真相，也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放心，我不会揭发你，毕竟你以后是我的人。”

“你的人？”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你能这么顺利查到一切？为什么那些证据恰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沈砚之向前迈了一步，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因为我

一直在暗中帮你，迟惊鸿，你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和我绑在一起了，你是我的。”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脸。

迟惊鸿后退半步，躲开了。

沈砚之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抗拒是正常的，我可以理解，你从小缺爱，对亲密关系有抵触，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从今天起，你可以搬进沈家，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名分？”迟惊鸿打断他，“什么名分？”

“虽然不能是正妻，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侧室的位置。”沈砚之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我沈家的门楣，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你能得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迟惊鸿沉默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她快速消化了几个信息点：第一，这个男人知道她杀人的事；第二，他觉得自己拥有她；第三，他给她安排的定位是“后宫之一”；第四，他说话时那种我赏你的语气，让她胃里翻涌起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然后她笑了。

“沈少爷，”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无辜的表情，“你说你一直在暗中帮我？”

“当然。”

“那你知道我今晚杀了多少人吗？”

沈砚之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从容：“四个，迟明远、林婉清、迟若云、刘叔，一刀毙命，我很欣赏。”

“那你知不知道，”迟惊鸿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匕首，她刚才并没有真的扔掉，只是换了个地方藏，“我现在在想什么？”

沈砚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依然强撑着那份大男主的派头：“惊鸿，别做傻事，你以为杀了我你能跑得掉？沈家的势力——”

话音未落，迟惊鸿动了。

她的速度比杀迟明远时快了至少一倍，沈砚之的反应其实很快，他是练过的，本能地向后仰身闪避。但迟惊鸿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出来的那一刻，沈砚之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捂住脖子，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桥栏。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血沫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命运？”迟惊鸿走近他，蹲下身，平视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睛，“不好意思，我的命运只属于我自己，至于你那个什么侧室的位置……”

她笑了一下，用匕首尖拍了拍他的脸颊：“留着去地府装逼吧。”

沈砚之的身体沿着桥栏滑落下去，最后仰面倒在石桥上。月光重新从云层后探出来，照在他那张依然英俊却再也不会动弹的脸上。

他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丝不甘和困惑，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恩赐”。

迟惊鸿站起来，将匕首在沈砚之的风衣上擦干净，重新收好。

然后她开始检查尸体。

沈砚之的口袋里除了那块怀表，还有一部手机、一张身份证、一叠现金，以及一封密封的信。

她把信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年前的她，穿着迟若云不要的旧裙子，蹲在迟家后院的角落里喂一只流浪猫。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她比若云有意思。

落款是一个“沈”字。

迟惊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和信一起收进了自己口袋里。至于沈砚之的尸体，她弯腰抓住他的脚踝，将人从桥上拖了下去，推进了河里。

河水很快吞没了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和那张过分英俊的脸。血水在月色下泛出暗沉的颜色，流了十几秒就消散干净了。

她站在桥头，重新看向天空。

血月依旧高悬，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边缘洇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迟惊鸿呼出一口气，搓了搓冰凉的手指。这个沈砚之的出现并非完全意外，她之前调查迟家时就隐隐觉察到背后还有人在推动某些事，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亲自送上门来。不过也好，解决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男主，至少省去了日后被纠缠的麻烦。

她顺着河岸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

沈砚之死了，沈家一定会追查。但沈砚之今晚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独自行动，以他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慢劲儿，不太可能把行踪报备给家里，所以至少在未来几天内，她的处境暂时安全。

天亮之前，她需要找到一个彻底消失的方式。

前方河道的转弯处出现了一座废弃的水闸，闸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链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迟惊鸿加快脚步走过去，在水闸下方的阴影里蹲了下来，用匕首撬开了一块松动的石砖。

石砖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防水袋。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本新的身份证、一沓现金、一张火车票，以及一把钥匙。这些都是她三个月前就准备好的后手。

火车票是明天早上六点四十分，目的地是南方一座临海的小城。

迟惊鸿把东西重新收好，靠着水闸的墙壁坐了下来。夜晚的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沈砚之倒下去时的表情，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即使濒死都没有完全消散。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吧。

做了一辈子剧本里的男主角，最后死在了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女人手里。

她睁开眼，对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月亮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然后闭目养神，等待天亮。

河水流淌的声音像是一首低沉的催眠曲，慢慢将这一夜的杀戮、疯狂和荒诞都冲刷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