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九章 柳正颜的忠告

封承乾并不是什么冲动之人，他做一件事情之前，定是有过仔细考量的。

更何况与白相爷为敌，这可绝不是什么普通事情，少则日后多一个难缠的敌人，多则……

柳云意不敢乱猜，但心里却想起一件快被她忘记的消息——当初暗鹰曾说，封承乾表面虽然颓废浪荡，但其实还私藏着一批势力。

这事难不成是真的？

封承乾，究竟想要做什么……

柳云意吊着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有不好的预感。

扭头想要问问封承乾，便见他斜靠在窗口，右手支棱着脖子，眯眼打盹儿。

眼底下是肉眼可见的淡淡青色，可见最并没怎么休息好，不出意外，他背上的伤甚至都没好全。

柳云意想要问出口的话，一瞬间却莫名地堵在了嗓子口，转了几转，还是没问出来。

这样重大的事情，她问了，封承乾也不一定会如实告诉她的。

况且她要怎么问？

问封承乾为什么要和白相作对？问他的心里是否有什么算计？

他若是不愿意告诉她，她该如何收尾？

他如实真的告诉了她，她又该如何应对？

今天作为陪护者，以大臣身份也算是参与了一次朝政议事，虽然她只是个不重要的旁观者角色，且并没多少心思在宴席上，但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暗流涌动、各怀鬼胎的朝政氛围。

她不是个多么能沉得住气的人，有仇就报，有恨就说，要她与那些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打交道，她估计每天都要气吐两斤血。

偏偏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在朝堂上，地位和官阶代表着一切，但凡低位者得罪高位者，便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她对那些真是讨厌极了。

若不是为了生意，若不是图个名气傍身，她才懒得做什么鸿胪寺大臣，给自己惹一身的腥臊。

哎……

不料马车快到鸿胪寺之时，那厢宫里又有快马而来。

“诚王爷！皇上急召您进宫！”来的是御前侍卫，神色匆匆，为了追上封承乾，着实流了一身汗。

封承乾本就是小憩，一点动静就醒了过来。

抬眼瞧了那御前侍卫一眼：“皇兄可说是什么事情？”

侍卫方才也在席上，知道封承乾可能担心皇帝不开心，怪罪于他，便笑笑：“王爷放心，皇上只说明日想要去围场射猎，请王爷前去制定行程，好知会女王。”

封承乾不禁轻笑一声：“皇兄这是心里不痛快，才要射猎解闷。”

说罢，便卷起衣摆要朝马车外钻去。

临起身前，却拍了拍柳云意的肩膀：“你一个人去鸿胪寺我不放心，方才席上也没见你吃什么，就去百汇楼点些好菜，等我回来。”

温柔又体贴的语气，像是喝了暖茶，缓缓滋润心脾。

封承乾不管什么情况下，总是游刃有余的闲适态度，虽然有时候挺气人的，但更多时候还是让人挺安心的。

柳云意掐断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应该多给封承乾一点信任才行。

“好的，王爷早去早回。”

封承乾顺势揉了揉她的发，旋即利落下了马车。

御前侍卫便将马让给了他。

柳云意目送封承乾背影远去，直到完全看不清了，这才将目光收回。

“王妃，接下来是去？”

“王爷方

才不是说了，去百汇楼吧。”

车夫赶紧应一声：“得嘞！”

然而刚牵动缰绳，驱动马车轱辘了两圈，对角的巷子里却突然响起一阵动静，接着又一辆马车出现。

车夫生怕撞上，赶紧勒住缰绳来了个急刹车，直把马车和车厢内的柳云意都晃了一晃。

“哪个不长眼的，连城王府的马车都敢撞！”生怕柳云意斥责自己，车夫赶紧开口凶道。

怎料马车的帘子拨开，里面探出来一张沟壑纵深的老脸，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柳正颜！

毕竟是王爷的老丈人，车夫还是认得出来的，故而瞬间就慌了神。

一方面是得罪不起柳尚书，一方面自然是怕王妃怪罪他不敬。

却不料，柳云意撩开帘子瞧见了柳正颜之后，却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柳大人好雅兴，光明大道不走，却非要往我车前过。这万一要是撞在一起受了伤，您老人家哪里磕了碰了，我可担待不起，下回您还是好好注意吧。”

柳正颜一贯好面子，眼下乃是在大街上，周围人来人往，柳云意竟丝毫不给他留面子，一时间可把他气得慌。

但若是在大街上斥责柳云意，那就更教人看了笑话。

故而柳正颜定了定神，试图拿出父亲威严：“我有事要和你说。”

柳云意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说呗。”

柳正颜便指了指一旁的茶馆：“进去说。”

柳云意又忍不住笑了：“柳大人开什么玩笑呢，青天白日要我与你双双进茶楼，这不知道的还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看还是不必了吧，要是真被人给误会了，柳大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我可不想丢这个脸呢。”

“你！”

柳正颜哪里想到，当初最蠢笨呆滞的女儿，如今竟然会这样的伶牙俐齿。

更没想到她竟然敢这样对自己不敬，张嘴就是冷嘲热讽。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他柳正颜哪里丢脸了？

牙关咬紧，神色阴沉了一阵之后，柳正颜到底还是按捺住了脾气，冷静道：“你挑个地方，我们聊聊。”

被柳云意挑衅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能沉得住气，看样子他应该确实有事要说。

柳云意自是懒得和他打交道的，但眼下似乎不如他的意，他就不走了。

要是跟他刚到底，也太浪费时间了。

“那就百汇楼。”

柳正颜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回了马车。

两辆马车就这样一前一后朝百汇楼而去，到了街口，双双在一座三层大酒楼前停下。

柳云意下了马车就直接朝酒楼内走去，问小二要了楼上的雅间，全程看也没看柳正颜一眼，直让柳正颜再次黑了脸。

可即便如此，柳正颜还是跟进了雅间内。

小二忙前来招呼：“见过诚王妃，见过柳大人，二位打算吃点什么？”

不等柳正颜开口，柳云意直接抬手打断了小二：“我和柳大人聊点事，他马上就走，不用给他点菜。”

小二讨了个没趣，在京城混，多少也知晓柳家这对父女关系不好，便应了一声赶紧溜了。

小二前脚刚走，柳正颜便阴沉沉地开了口：“诚王妃如今位高权重，银子也没少挣，却不想如此小气，竟连一顿饭都舍不得。”

柳云意连忙朝他摆摆手：“不是这样的，柳大人误会了。”

然而她紧接着说出口的话，却更加的气人。

“不是我不舍得饭钱，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你一起吃饭而已。本来谈个事，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解决，却非要花一顿饭的功夫，柳大人该不会是诚心想膈应我吧？”

“柳云意你不要太过分！”柳正颜终于被彻底激怒，狠狠一掌拍向桌子。

若不是这老头没那么大劲儿，桌上兴许都要留下一个巴掌印。

但很不好意思，今非昔比，就算他一掌把桌子劈成两半，柳云意也不怕他。

毕竟，就在巴掌声落下的瞬间，雅间门就被人一把推了开，黑二站在门口警惕地望着柳正颜。

阴森森的脸，警告道：“柳大人，王爷等会儿也会来百汇楼的……”

柳正颜瞬间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

“诚王来又如何！老夫管教自己的女儿，还轮不到他诚王插手！”

柳云意暗道，这老头子说起“自己女儿”这个称呼的时候，怎么都脸不红气不喘的。

同样都是柳家女儿，柳涟漪和柳玲珑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柳云意又特么过的什么日子？

这老头子大概觉得，原主不饿死，他就算恩德深厚了吧？

好气又好笑，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现在底气足——兜里有钱，名下有宅，相公是王爷，自己又是小官。

柳正颜凶巴巴的架势，完全震慑不到她，她甚至都不会感到生气了。

只会觉得这人狗急跳墙，着实好笑。

“柳大人。”用食指敲敲桌面，柳云意笑眯眯地提醒他：“我的时间很贵的，你已经说了太多没用的废话，再不好好切入正题，我可就走了哈。”

柳正颜简直生吞了她的心都有了。

然而安静了半晌，他拳头捏紧又松开，最后冷冷瞪向黑二：“你出去，把门关上！”

黑二甩都懒得甩他一眼，直到柳云意点了头，这才照办。

两人面对面再次坐下，柳云意的表情还是那么散漫轻浮，完全不拿他当回事。

柳正颜便知道，自己跟她来硬的，她是不会吃的。

便适当地放软了语气：“云意，为父希望你与诚王适当地保持距离……”

柳云意：？？？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稀世大笑话？

“柳大人可真会说笑话，那是我相公，我怎么和他保持距离？

更何况，柳大人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的？难不成柳大人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身为父亲的权威吗？”

柳云意的话很不留情面，但这次柳正颜却难得没有动怒。

他沉着气，冷静说道：“城外那事，诚王或许能糊弄旁人，但糊弄不了我。

王记茶庄与工部陈家有私交，而陈侍郎当初曾在藏经阁任文职，经由白相幕僚之手才调往工部……那城外的山庄，王记和陈家都没那样的胆识和能耐，十有八九是白相手笔！”

柳正颜毕竟是吏部尚书，官员调动，他这边多少都会有印象。

“诚王顺藤摸瓜查到了白相，他若是聪明就该停下，可他偏偏将大统领引去，又趁着今日故意将此事闹大……”

说到这，柳正颜住了嘴，只是眉目沉沉，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白相自先帝时期便备受尊崇，在朝中可谓只手遮天，诚王斗不过他的。云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