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情天恨海

玉颜又想起方才，在两仪殿的门口，她越过人群看到萧靖雍，他也朝她这边扫过来，他那淡漠的眼神，一如她只是一个见过数面的熟人。

玉颜的心，狠狠地一痛。她抬起头来朝前面跪在首位的姐姐看去，前世，姐姐临死前将萧靖雍叫到了跟前，劝他，放弃仇恨，顾全大局，那时候，连她也觉得最好的结局便是萧靖雍能够一笑泯恩仇，觉得那是对谁都最好的局面。

萧靖雍死后，那无尽的黑暗的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床头一坐就是一夜，那时候她一遍又一遍地想，她和姐姐是有多大的脸，才会对萧靖雍说出那些诛心的话来？

夺了他的帝位，逼死了他的生母，绝了他的爱恋，还劝他说，看开一点，为了大周的江山大局，不要这么计较！

前世，萧靖雍死了，玉颜久久都没有感觉，她甚至都没有掉一滴眼泪。那悲哀，是一点一点地从心里涌出来的，在无数个夜晚，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着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想着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他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进宫里来，和她无理取闹，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把她装在心里，至死不渝了，她才明白，她是真的彻底地失去了他了。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等在原地，不管她走多远，他都站在原地等着她，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最危难的时候，放弃了自己的仇恨，放弃了大位，只为了将她妥善安放。

情天恨海无尽，悔恨也无绝期。

丧音呜呜咽咽地传来，玉颜的眼泪也在这时候夺眶而出。前世，她想哭不敢哭，重生以来，她只敢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此时，总算是有了一个哭的理由，宣泄的出口，她比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哭得起劲，哭得悲痛，哭得投入。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今日的举丧便暂时结束了。

从两仪殿出来，朱玉颜的头有些晕，玲珑随着她来的，早已经等在外头了，忙过来扶着她，低声道，“奴婢还担心姑娘哭

不出来，才奴婢瞧着有的夫人还带了花椒，有的带了蒜瓣，还懊恼没帮姑娘准备呢。”

玉颜嗯了一声。

两仪殿前面有两道门，一道是两仪门，一道是朱明门，朱明门过去便是太极殿。

玉颜带着玲珑往朱明门旁边避过去，才她出来的时候，大姐姐把周晓叫了过去说是有话要说。依玉颜对大姐姐的了解，必定是要叫玉仪与周晓握手言和的。周晓让她找个地方等她，玉颜便不好先回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晓从里头出来了，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玉颜忙过来，“你还没走？我担心你走了呢，你大姐姐和你三妹妹已经回去了。”

四处都是悲哀的气氛，二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约好了，等丧期过了，约着一起说话。

回去后，朱玉颜进去与她大姐姐见了一面，玉薇本来还要留她说会儿话，见她眼睛都是肿着的，便道，“当年老王上在的时候，还提起过你，说要把你接到上京来。谁曾想，你也没那福气见老王上一面。”她摆摆手，“去吧，王上一会儿要过来与我有事说，如今也不是见面的时候，待丧事过了，我再引你们见王上。”

朱玉颜对见萧定权没有半点兴趣，也知道，只怕今日一事，大姐姐对她又是一番改观了。前世，大姐姐是拉着她的手说，这宫里她管起来费劲，要她帮帮她。当晚，青黛便捧了宫里的账本到她的屋里。

她大姐姐不是个会算账的人，用的是萧靖雍的母亲在世时用的那个大太监帮她记账。那大太监本是服侍过萧靖雍的母亲的，老王上在世时，宫中并无大妃，也未再提拔次妃和侧妃，宫里位份最高的是萧靖雍的母亲，前太子妃，后宫便交由她在掌管。

这大太监对她大姐姐并不太上心，帐记得一塌糊涂，她后来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账单理顺，此后，宫里的账本便一直都在她的手里，一直到她当了太后，她儿子长大娶了皇后，她才交到皇后的手里。

今生，她还在

想，若大姐姐又将账本交到她手里，她该如何拒绝？

玉颜忙起身，与她大姐姐告别出来。此时，一轮明月悬挂在天空，旁边一大团乌云朝明月遮掩过去，今日是五月十九。

玉颜回了屋子，饭盒已经提来了。玲珑见她进来，边往桌上摆饭菜边道，“才三姑娘的人过来问，姑娘是和三姑娘一道儿吃还是各吃各的，奴婢回了，说各吃各的。”

“嗯！”

玉颜坐在椅子上，红豆亲自捧了帕子来，帮她将前襟隔开，绞了个湿帕子，帮她敷上脸，反复敷了两遍后，红豆瞅着她眼睛瞧了好一会儿，“姑娘着眼睛，须用鸡蛋好好儿敷，要不然是没法见人的。”

玉颜有些窘，别过脸去。双寸和双盈已是跪在地上，帮她把袖子往上捋。红豆接过王嬷嬷端来的水，跪在她跟前举起盆，供她吸收。

玉颜愣了一下，“怎地是你？”

“宫里也拨了几个人来，奴婢们几个商量过了，姑娘近身服侍还是奴婢们几个来吧，也不好麻烦宫里的人。”

玉颜撩起水洗了洗手，接过帕子擦了手，道，“这等活，提一个人上来做便是了，哪能你们天天做？”

她坐到了桌前，问玲珑，“打听得出来吗？今日，前面殿里，到底是谁守灵？”

玲珑道，“打听过了，说是守灵是轮班排的，今日夜里轮到九爷和十三爷。”

九爷便是萧靖雍，十三爷便是萧靖禺，玉颜点点头问，“明日呢？”

“明日听说是王上和二郡王！”

玉颜的心头一跳，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果然是明日，与前世一样，只是，明日夜里，她该如何越过宫门，去灵堂前呢？但，去是一定要去的，前世，她听说，萧靖禺的母亲死前是逼着萧定权写下过一份血誓的，永远不会伤害她的两个孩子。

这份誓言，她和萧定权一直都不知道，以至于，一次次地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如何去保住萧靖雍兄弟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