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晚棠逛青楼

宋晚棠连着三日都准时去给永宁郡主送饭，每次都是放下就走，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停留片刻。

有时她顾不上，便交代腊梅送去给许妈妈。

许妈妈谨记她的吩咐，放下食盒便退出门外，一炷香后准时收走。

前三日，食盒里的饭菜原封不动，许妈妈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却不敢违抗宋晚棠的吩咐，只能红着眼眶将饭菜端走。

宋晚棠来的时候，许妈妈声音几乎带着哭腔，“郡主三日滴水未进，老奴实在担心她撑不住啊。”

宋晚棠神色平静，声音坚定，“再等一日，明日若还不吃，我再想办法。”

许妈妈咬咬牙，点头应下，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泪。

第四日傍晚，宋晚棠照例送饭，放下食盒正要离开，身后房门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吱呀。

紧接着伸出一只苍白瘦削的手，轻轻将食盒拖了进去。

许妈妈愣在原地，随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嘴唇颤抖得厉害，半天才喃喃道：“两年了......郡主第一次主动拿饭。”

宋晚棠轻轻拍了拍许妈妈，低声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要催促，郡主什么时候把食盒放出来，你就什么时候去收。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也别说。”

许妈妈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擦干眼泪，声音哽咽却带着几分亮色：“只要能只好郡主，老奴一切都听少夫人的。

少夫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宋晚棠想了想，“不急，一切让郡主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她愿意开门走出来了，咱们再进行下一步。”

许妈妈眼里闪过一抹失落，却还是认真点头，“都听少夫人的。”

宋晚棠暗暗吐出一口气。

永宁郡主愿意主动进食，已是迈出了极为艰难的一步。

现在需要做的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慢慢疗愈自己，重蓄自己内心的力量。

回到东正院，宋晚棠将前几日又仔细改良的花开富贵点心的方子写下来，又带上自己做好的点心，找了一身男人的衣裳穿上，乔装打扮一番，从西角门离开了。

拐到西市上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拂月居。

拂月居藏在三条巷子交错的阴影里，朱漆

大门上悬着鎏金匾额，字迹被风雨磨得温润。

宋晚棠站在斜对面的茶摊前，盯着进出的人流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傍晚的风裹着胭脂水粉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腻得人喉咙发紧，只这么一会儿功夫，拂月居门口进出的富贵公子就有数十人。

薛树丰也在其中。

初一打探的消息果然没有错。

她把手里的食盒往上掂了掂，是西市上买的普通的木制食盒，没有任何花纹。

里头六只花开富贵点心码得整整齐齐，澄粉揉得透亮，每朵牡丹的花瓣都薄得能照见人影，上面的桂花蜜也是今年新摘的桂花。

后厨从侧门进。

她刚才在茶摊上花了两个铜板打听到的。

侧门的门槛比正门矮了半截，与前院灯火辉煌不同，后院十分安静。

正是楼里一天中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后厨里三口大灶同时开着火，蒸笼叠得比人还高，白雾蒙蒙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厨子正抡着锅铲翻飞。

油烟和葱姜蒜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宋晚棠眼睛发酸。

她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大厨子从最里面的灶台转出来擦汗，才迎上去，压低声音说：“您是刘大厨吧？有桩买卖想跟您谈谈。”

大厨姓刘，在拂月居掌勺十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他接过宋晚棠递来的食盒时，眼皮都没抬。

可当食盒打开，六朵颤巍巍的牡丹花绽放在眼前时，他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花心是一点金黄色的桂花蜜，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薄得近乎透明，边缘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粉晕，像是刚从枝头掐下来的。

“这是……”刘大厨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点心，“好精致的牡丹，怎么做出来的？”

话音落，倏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怎么做的，人家怎么会愿意告诉他？

他斜着眼睨了宋晚棠一眼，“公子打算卖点心给我们拂月居？那你恐怕走错地方了。

拂月居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我们楼里光大厨就有六位，什么样的点心都能做出来。

而且我们东家有规矩，绝对不买外面送进来的任何吃食，一切点心饭菜都由我们后厨准

备。”

言语间颇有一股傲气。

宋晚棠来的时候就预料到这一趟必然不可能顺利，是以并不失望。

微微一笑道：“小人不是要卖点心给拂月居，这套花开富贵点心是小人家传。

因为家中遇到困难急需用银子，不得不拿出方子来变卖。”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晃了晃，“小人是想问问是否有大厨愿意出钱买方子。

如果刘大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再问问其他的大厨。”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食盒。

“慢着。”刘大厨一闪身子，避开她的手，轻哼道：“我又没说不买，你急什么？”

说着他拈起一块点心，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牛乳的桂花甜与桂花的香在嘴里化开时，他眉毛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去，一双眼睛顿时亮了。

清甜解腻又冰凉爽口，简直令人身心舒畅。

楼里半年多没有推出新点心了，那些公子哥儿都已经快吃腻了。

若是他买下这道方子推出来，必然会让人眼前一亮。

那些公子哥一高兴，随手打赏下来的银钱不知道有多丰厚。

刘大厨越想越心动。

“你等着。”他说，转身撩开后厨通往前院的门。

前厅二楼东首的雅间里，柳拂月正倚在窗边的矮榻上剥橘子。

刘大厨将点心奉上，“小人新做出来的一道点心，柳姑娘尝尝看。”

柳拂月正嫌橘子酸，看到层层叠叠盛开的牡丹花，顿时眼前一亮。

揪了一朵花瓣细细品尝，大赞，“做工精致逼真，口感清甜却不腻人，无论是造型，还是口感，都让人眼前一亮。

刘大厨，你有心了，且等着。”

说罢，将剩下的点心收起来，又觉得木盒太过普通，特地换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装了，转去后院内室。

容琅和谢临川在内室整理文书。

柳拂月将食盒放下，“今儿后厨做了一道格外精致的点心，你们尝尝看。”

容琅放下笔，不以为然。

什么点心能有宋晚棠的花开富贵精致？

目光落在食盒上，眸子不由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