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三章 开胃菜

房间里安静了。田果那句"口香糖还烧鸡呢"的笑话已经没人笑得出来了，所有人都盯着门口，等着看顾长风下一步要干什么。

谭晓琳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何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谭晓琳回头看着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条暗红色的印子："我不出去，大家会一起倒霉。"

何璐的手攥得更紧了："不行！我们死也不会分开！"她扭头看了一眼周围其他几个人，声音提了起来，"他就是要让我们分开，一个一个击破。我们不可以上当，不可以出去！"

田果也跟着喊了一句："对！就是！死活都在一起！"

顾长风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那块羊腿肉嚼着。他听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来的喊声，嘴角弯了一下，笑嘻嘻地冲门缝里扔了一句话："那你们可别后悔啊。"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锁扣咔哒一声落回去，外面传来脚步声，越走越远。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又回到了刚才那种闷热潮湿的状态。谭晓琳把何璐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轻掰开了，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听我说。他选了我，我不出去，他会有别的办法逼我们全出去。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人受罪了。"

何璐摇头："可你出去了，我们——"

"我不会有事的。"谭晓琳的声音很稳，虽然人还在发虚，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们在这里待着，找机会观察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安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了："她说得对。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们手上。肆意的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的折磨。"

叶寸心靠在那根木桩上，声音闷闷的："难道我们就只能束手就擒等死吗？"

安然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我们需要做的是在抵抗他们折磨的同时，观察环境，搜集有用的工具，找机会逃脱。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叶寸心不说话了，但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抽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所有人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别的队的女兵，蹲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旁边的人正在拍她的后背。

那个女兵又抽了两下，然后干脆放开了哭："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干了……"

何璐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语气尽量放平了："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

那个女兵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泪糊了一脸："那我能怎么办？我还不能哭吗？我不像你们那么厉害，我就是个普通人……"

何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哭完了就不哭了。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平静下来。"

何璐的话还没说完，门缝里突然塞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开始滋滋地冒烟，白色的浓烟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安然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了："催泪弹！所有人捂住口鼻！闭上眼睛！"

但已经晚了。白烟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又浓又呛，眼睛被刺激得根本睁不开，眼泪哗哗地往外流，嗓子眼跟被人灌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几十个人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有人撞在了墙上，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有人被烟呛得跪在地上直不起腰。

田果捏着鼻子拼了命地喊："开门啊——快开门——"

唐笑笑捂着嘴一边咳一边冲门口跑："咳——咳咳——让我出去——"

房间里的惨叫声、咳嗽声、拍门声混成了一片。所有的矜持和防备在这一刻全崩溃了，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出去，快出去。

门外头，小庄、巴郎、向羽、强子、邓振华、老炮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位置。小庄手里掐着一块秒表，眼睛盯着表盘上的指针，脸上挂着一丝笑。巴郎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听着里面拍门砸墙的动静也不着急。邓振华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杆，悠悠地晃着腿。

房间里又是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带着哭腔的喊声此起彼伏。

"开门啊——求你们了——"

"我受不了了——让我出去——"

"咳——咳咳——"

老炮侧耳听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小庄手里的秒表："还有多久？"

小庄没抬头："还有一分多钟。

"

邓振华把嘴里的草杆换了边叼着，有点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喊口号不，还死也不分开不，我就喜欢治这种嘴硬的。"

强子接了一句："别高兴太早。里面有几个刺头，等会儿出来可不好收拾。"

向羽一直没说话，他听着里面的动静皱了一下眉，终于开口了："会不会出问题？里面人多，催泪弹浓度高了容易出事。"

小庄摇了摇头："放心吧，低浓度的，就让他们难受一会儿，伤不了人。"

控制中心里，顾长风、陈国涛、史大凡、耿继辉四个人坐在监控屏幕前面。屏幕上几个画面同时显示着不同的角度——房间里白烟弥漫，几十个身影在浓烟里乱成一团，有人倒在地上打滚，有人扑在门上用拳头砸，有人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拼命捂着口鼻。每一张脸上都是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崩溃的。

史大凡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手腕上监测手环传来的数据，眉头越拧越紧。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长风，语气不太对："疯子，她们现在的状态不对。好几个人的心率和血压冲得太高了，这种状态继续下去，真有人会撑不住。"

顾长风盯着屏幕没回头，嘴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耿继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放低了声音："我觉得差不多了，开胃菜而已，没必要第一个回合就把人弄出毛病来。"

陈国涛也点了下头："史大凡说得对，数据确实不好看。"

顾长风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单兵电台，按下通话键，声音平板地传出去："54、71、112，等她们出来之后立刻停止训练。"

小庄的耳机里传来顾长风的声音，他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收到。"然后低头看了看秒表，表盘上的指针刚好走到他定的那个位置。他抬起头，冲旁边的强子喊了一声："时间到了。把门打开。"

强子和巴郎两步走到门口，一人一边抓着铁门的把手往外一拉。门锁咔哒开了，门板被从里面涌出来的人直接撞开了，几十个人跟开闸放水一样从房间里涌出来，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冲到外面的空地上，有人直接跪下了双手撑着地拼命喘气，有人趴在地上干呕，有人瘫坐着仰头大口大口吸外面的空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一样。

田果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嗓子里火辣辣的，一张嘴说话声音都是哑的："卧槽……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欧阳倩蹲在她旁边也在咳，一边咳一边揉眼睛："别揉……越揉越疼……"

曲比阿卓靠着一根柱子站着，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把呼吸调匀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半死不活的田果，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稀稀拉拉瘫在地上的人，声音发虚："这才第一天……"

唐笑笑瘫在地上，望着天空，眼睛还在流眼泪，她小声说了一句："我怀疑我能不能活着出去……"

小庄几个人站在空地的另一头，抱着胳膊看着这群人。等她们咳嗽得差不多了，邓振华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行了行了，喘够了吧？喘够了站起来。"

有人开始慢慢地站起来，有人还在挣扎着往上爬。

邓振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还蹲着不起来的人身上："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扛不住的现在就可以退出，不丢人，真的。省得后面受大罪。"

蹲在地上的女兵里有人抬起了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她看了看邓振华，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狼狈的同伴们，犹豫了几秒钟，然后颤抖着站了起来，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我……我退出。"

邓振华面无表情地冲旁边扬了一下下巴："送走。"

两个卫生员走过来，搀着那个女兵的胳膊把她带离了队伍。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跟着卫生员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又一个女兵举起了手，然后第三个、第四个。邓振华一个一个点过去："还有谁？都别不好意思，早点想清楚早点解脱。"

一个又一个女兵从队伍里走出来。田果蹲在地上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自己也在犹豫，两条腿蹲得发麻，心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她伸手想喊卫生员，胳膊刚举起来一半，欧阳倩一把把她手拽下来了。

欧阳倩压着嗓子："你干嘛？"

田果小声说："我难受啊……我也想——"

欧阳倩瞪她："你以为他们发善心？那都是淘汰的人才能享受的！你现在退出了，前面那么多苦全白吃了！"

田果愣了一下，嘴硬道："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

欧阳倩低声骂她："看什么看！他们巴不得你走！你别犯傻！"

田果的手放下来了。邓振华注意到了她刚才的动作，冲田果扬了一下下巴："哎，那边的，你也想走？举手啊，别不好意思。"

田果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没有，我刚才就是……就是腿麻了，伸个懒腰……"

邓振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但嘴角勾了一下。

卫生员走过来站在田果面前，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是你需要卫生员吗？"

田果和欧阳倩两个人同时摆手。田果："不是不是不是。我刚刚需要，现在不需要了。好了，完全好了。"

卫生员看着她："你确定不需要？"

田果疯狂点头："不需要了不需要了，真不需要了。"

卫生员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确实没什么大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扔了一句："等你们需要卫生员的时候就晚咯。"

邓振华抱着胳膊在旁边接了一句："听到没有？现在不需要，下一次可就晚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声音变冷了："刚才让你们出来，你们不出来。现在一个个全出来了。好啊，出来的好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瘫在地上的女兵们："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生不如死。"

然后他转头看向强子："教导员，请吧。"

强子点了点头，大步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抓住了谭晓琳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谭晓琳刚被催泪弹呛过，体力还没恢复，被拽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田果在后面小声跟欧阳倩说："怎么又是教导员啊？她这是得罪了谁啊？"

唐笑笑也凑过来，压着嗓子接话："你忘了？当初刚入营的时候，教导员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田果脸一垮："啊？那她不是死定了？公报私仇啊？"

欧阳倩使劲拽她衣角："你小声点！等一下被听到了，下一个就到你了！"

强子拽着谭晓琳要走。何璐从旁边冲过来拦在前面，两只手张开挡住路："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强子一只手拖着谭晓琳，另一只手直接推在何璐肩膀上，力气大得何璐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强子看都没看她，声音硬邦邦的："轮不到你。"

何璐站稳了还要往上冲，小庄从旁边一脚踹过来，鞋底正好踢在何璐的腹部。何璐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下去，安然从后面接住了她，把她扶住："没事吧？"

何璐捂着腹部弯着腰半天没喘上气来，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吭声。安然扶着她站直了，回头瞪了小庄一眼，小庄正抱着胳膊看着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

谭晓琳被强子拖着往前走，她挣扎着侧过头冲后面喊了一句："大家冷静！别冲动！别跟他们硬来！"话还没说完，老炮从侧面一脚踹在她后腰上，谭晓琳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直接趴地上。

老炮冷冷地说了一句："废话真多。"

谭晓琳捂着腰咬着牙没再喊了。她被强子拽着一路拖到空地中央，膝盖磨在地上划出两道白印子。

小庄站在剩下的人面前，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停在最前面几个人的脸上。他笑了笑，语气挺轻松的："看我干什么？不服气啊？好啊，是单挑还是一起上？"

没人动。几十个人蹲在地上，有人还在揉眼睛，有人在捂着肚子咳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田果蹲在欧阳倩旁边，手指头死死抠着自己的裤腿。唐笑笑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叨咕什么。叶寸心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眼睛一直盯着强子拖谭晓琳那个方向没动过，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安然扶着何璐站好了，抬头看了看小庄的脸，又看了一眼空地中央被强子按着蹲在地上的谭晓琳。她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都没说。

小庄等了几秒没人动，笑了一声："都不上是吧？行，那你们就蹲这儿好好看着。"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看着你们的教导员是怎么替你们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