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以爱之名

岁月如梭，转眼就过去了好多天。让人措不及防。好在离高三开学之前还有几个月。这就让江河心安不少。

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回了刚认识那会儿的模样，其实本质上他们每个人都变了。王梦来爱笑了，江河能听得进去话了，王梦铃比从前更加大度了。

王梦来虽然人是冷漠了点，但她在村里大人的眼中一直都是个完美的孩子。无论是做饭、做家务、做农活、待人、待事，她都很会，都给你一种和别的孩子不同的感觉。所以江河正是看中了她的这些，特来学习。

他的这些天，不停地烦她教自己洗衣做饭，拖地扫地。在被她嫌弃了很多次后终于习得干活精髓，也算是略有小成。

趁着周六放假，他把她衣柜里挂着的那些落灰的衣服都洗了，就为了得到“老师”的一顿表扬。想让她在生日之前开心开心。洗完衣服后看着她在自己家还在忙就没有打扰，他准备地默默地一件好事，让她自己发现。实在闲的无聊就打起手游，然后玩着玩着忘记了大事。

等王梦来回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地上躺着的一件件眼熟的衣服，她默默捡起了地上的树枝，接着百米冲刺回卧室，看着趴着打游戏的江河就是一顿捶。

他比较好运，捡的这根树枝很细很脆，她刚挥手就自己断了。然后她就僵硬地站在原地，肩膀上下起伏，努力地让自己平静。

江河还对事情发生的原由一头雾水，他现在正沉浸在“该被表扬”了的快乐中。可是一往外看去，晾衣绳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根晾衣绳。

他不太相信，看着王梦来，心慌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再慢慢地从她面前挪走，不敢惊动她。挪到阳台上往下望，才终于找到了那些衣服。泥土沾在每件衣服上，衣服狼狈地躺在原地，好像在跟他说：“你惨了。”

再回头，王梦来的死亡凝视可真是让人害怕啊..好像浑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气，由眼神传递到他的心扉里。

他继续慢慢、慢慢地挪到楼梯口，大气不敢喘。

看着王梦来的恨意成倍递增，朝自己跑过来，他跑出了最快的速度。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在空旷的路上，只见一个人跑得飞快，另一个人虽然跟不上但是从未放弃。

江河没敢小瞧她，所以速度一直不减，带着她跑遍了王庄组的每条路，还边说着我错了。直到她火气跑完。

往常遇见这种事她都是先去解决问题，可这次她就想暴捶某人一顿。因为这种事他真的做了太多次。她这时觉得五百年不太够，一千五百年还差不多。

遛了她足足十分钟，她才放他回了家。然后她去收拾烂摊子。还好夏天的衣服干得快，她不至于没衣服穿。挂在衣柜上的都是她常穿的衣服，她常穿的衣服也不多，所以春夏秋冬，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件。

…

而江河回家的第一件事是买衣服。因为他看见了刚来时王梦来身上穿的那件毛衣。他当时还觉得那件衣服她也就穿那一次了，没想到现在还在她的衣柜里安然地挂着。

如果生活总是这样就好了，虽然有些小打小闹，但也热闹，没有什么实质性破坏感情的事情发生。江河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那样顽皮、猪队友的形象，王梦来在他眼里一直都是独立、坚强到能独当一面的人。

晚上，江河自认做错了事，做了她最喜欢的土豆炒肉丝来找她道歉，然后意外目睹了让他心碎事情的发生。

一向不进王梦来房门的王顺业竟然进了，还捧着一个小蛋糕。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便站在外面等待。

王梦来看见王顺业进来了也先是惊讶，而后笑着问：“爸，有什么事吗？”

“哦，哦没事。”

他还露出一个惊讶而心痛的表情，看王梦来的眼神越发温和。

他坐到王梦来身边，看着王梦来手底下的试卷跟草稿本，莫名心酸。

爱怜地抚摸她的头，说出让江河和她都难过的话：“没有人提醒你，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王梦来感到心中海水激荡，大浪滔天，不过一瞬就热泪盈眶。可王顺业不明所以，他擦去王梦来眼角的泪水，说道：“爸一直不敢对你太好，怕梦玲嫉妒，你也知道，她们母女两人就是肚量小，其实人还是挺好的。爸给不了你温暖的家庭了，只能带着这份亏欠还给梦玲。我不希望她也变成你这样，你太懂事了，爸心疼。你看看，不就是一个生日吗，哭什么。爸应该的。”

如同万箭穿心的痛苦向她袭来，她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在他面前，坚强一瞬间垮塌。

只能以热泪滚滚来回应王顺业。

门外的江河实在忍不住了想进来，王梦来哭着朝他摇头，这才止住了他推门而入的动作。

愣是他也无法面对这样的事情。

自己的亲生爸爸记错了自己的生日，还天真地以为是因为他为自己过生日感动而哭。

“爸对不起你，为了梦玲，只能让你多吃点委屈。梦玲现在还小，不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等她长大一定会懂的。还有你妈，她是小气了点，但毕竟也是一心一意为梦玲好。是爸没用，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还继续说着。

王梦来宁愿他什么也不说，这样她心里的痛苦会小很多。

满屋子的浓情好像能感动好多，王顺业看着她哭自己也有了点泪。

江河觉得王梦来这人就算再坚强懂事，也总不会纵容王顺业这样伤害自己，以为她会反驳。

可她没有，她真的过分懂事，懂事到用能想到的所有理由压制住心中所有不平。

她笑了，装得好像真的很开心王顺业来给她过生日，好像漫天绽开了绚烂烟花一样地笑着。她的笑容诛了江河的心。

…

这是他来到b市以后中的最深的一箭。

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都心疼到麻木，好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那她作为主人公，得是多么惨痛的阴影。这将伴随她一辈子。像噩梦一样永永远远锁着她的心。得用无数、无数、无数的美好去填补的空缺。

王顺业说得每个字，都一刀、一刀、一刀地捅进来。毫不顾忌真相到底是什么。

王梦来懂事到用自己的疼痛给他换内心的宁静。

房间里安静地可怕，悲痛吞噬了她，她无法言语，只能一直笑着应他的话。还笑得好明媚。他看不出，门外的江河也没勇气面对。

后来发生了什么江河已经不知道了，他光看着王梦来弯弯的眼泪不停的眼睛就心绪不宁，导致脑子里、心里都是这双眼睛。再听不进任何话。

他不知道王梦来是不是这样，反正现在躲在门外的他，已经丧失了面对明天的能力。

大概两三分钟以后，王顺业终于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看着轻松不少。他躲在阴影里没被发现。

他给自己鼓了好多气才站起来走向她。

认识这么多天积攒的对王梦来所有的成见顷刻间烟消云散，并给他的心里烫了一个大大的疤。这次是真正地消失了。

眼泪是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唯一的炽热。落到皮肤上，能把皮肤烫伤。落于心上，能让快乐淹死。

江河全身僵硬着走进来，王梦来依旧是那副温暖的笑容，可他已经快压抑不住想哭的心情。所以不等王梦来说话，他先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们都哭了，王梦来哭得最安静，她

是笑着哭，江河一边哭还要一边依依不饶地缠着她，喊着她的名字。把她的名字叫的那样深情而温柔，好像是四月的风，好像是春天里的水，好像是多么温暖而坚定的存在。

可她不是。

她心里已经溃不成军。在他怀里时被捂地严严地，没人会因为她的流泪而觉得她软弱、不知足。所以她喜欢这个怀抱。

“王梦来，王梦来，王梦来，王，王梦来，梦来...”

“江河，谢谢你。”她说。

他祈求道：“王梦来，能不能不要笑了？”

“江河，”她轻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平静地同他解释，“成长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穷不是一切罪恶之源，一切罪恶之源是自己的心。所以不要畏惧长大，你唯有长大才能遇见很多个我。”

“不，你就是你，就站在这里，在b市e区清安乡的王庄组，在我面前，又在我心里。世界上可能有很多个王梦来，可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王梦来只有一个。”他似是又想到什么，继续补充道，“在我怀里。”

他笑弯眼睛时好像很深情，好像仅凭眼神就抓住了这个在他眼前的王梦来。

…

现在这个时刻，唯有王梦来能重新撩拨动他的心弦，能让他笑。

“王梦来，你太累了。累得习惯了。”

王梦来此时正脆弱，他的话已然击溃了她这些年浇筑的表面坚强，于是悲伤如洪水般朝她袭来，巨大的浪潮快要淹没了她。好在她一次次强迫自己遗忘的痛苦过去，江河没有一次次强迫她想起来。

她最怕的不过是有人安慰，特别是他。

他说起那个累字时，过去种种都在她脑海中回放，她的心被压得越来越感到窒息。脸上有两行炽热不断滑下，那都是她这些年承压的证明。

她们说她不懂事，

她们说她自私，

她们说，她们说，她们凭什么说？！她们自以为的痛苦的确让她们如她般难过，可那就是不顾她痛苦本身的理由吗？那能成为她们一而再、再而三揭起她伤疤的理由吗？！

明明心里疼得快要晕厥，她们还要说不够，说那是为了爱、因为爱。

呵呵，因为爱..因为爱..

在黑暗中呆久了，哪怕是见到萤火之光都会灼伤皮肤。

是悲伤和痛苦激起了她的求生本能。

是她自小挨过来自亲人的每一刀，所以现在并不是难过到无以复加。她还能给江河讲道理：

“我不敢说自己累了，我怕我嘴上说累了就真的放弃了。有些事情真的要从一至终才有效果。哪怕这条路再黑我也得走到尽头。暂时离开黑洞洞的深渊，其实本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迷失。我成长的四年，见识了很多冷冰冰的人心。”

“江河永远为王梦来停留。”江河半跪了下来，与她面对着面，王梦来看清了他眼中滚落的每一滴，他真挚且缓慢地说，“我永远，为你停留。”

“但王梦来不会要江河停留，因为王梦来是稳重的人。也因为王梦来是稳重的人，所以你才能奔我而来，没有任何束缚。江河，往前走。我永远在这。任性对个人来说固然是好的，但唯有成长才能让你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我永远在这，因为家在这。

我是在你累了，能给你怀抱的人。不揭你的伤疤，不强迫你回忆痛苦的过去，更不会把你的痛苦告诉别人。

正能量是什么？

那是能活下去的力量。

而负能量？

它会压垮你。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忍耐和包容中健康地活下来。所以我们要拥有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