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足球电影《追梦之心》

一九九八年正值华国足球职业化商业化起步初期的黄金时期，全民足球热情高涨，甲A联赛市场火爆，每轮比赛都能吸引数万球迷涌入球场，电视机前的观众更是数以千万计。但足球产业整体配套建设仍存有诸多短板，球场设施简陋，青训体系空白，商业开发更是刚刚起步。足球影视领域更是发展滞后，市面上仅有零星低成本剧集零星试水，创作大多浅尝辄止，几乎没有成型的院线大银幕作品。放眼当时的文娱市场，足球题材仍是一块尚未深挖的蓝海，谁先跳进去，谁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叶星辰带着东东看球回家后，顺路在楼下小卖部给她买了一支冰淇淋。东东接过冰淇淋，撕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地舔着，脸上还残留着球场上的兴奋，嘴里还在念叨刚才那个进球。进门之后，他叮嘱东东吃完冰淇淋就去洗澡，别弄得到处都是，自己径直回了房间。

他回到房间落座沉思，构思并未局限于前世看过的《一球成名》，脑中同时浮现出好莱坞橄榄球题材影片《追梦之心》。那部电影讲述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天赋平平的年轻人，凭借对橄榄球的执着热爱，一步步登上大学联赛赛场的故事，虽然没有华丽的特效和宏大的场面，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他打算糅合两部作品的精髓，重新打磨出专属的足球剧本——既有《一球成名》里那种从无名小卒到一球成名的逆袭爽感，又有《追梦之心》里那种为梦想咬牙坚持、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倔强与执拗。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字：“王亮，十七岁，个子不高，瘦弱，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十月一日国庆节，也就是表舅结婚的日子。

这几天四面八方来了不少男女双方的亲友，家里热热闹闹的，到处贴着红双喜字，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天，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喜糖的甜味。东东心里清楚新家没有自己的位置，难免有点小情绪，撅着嘴巴不说话，却十分懂事，主动帮着大人忙活，端茶倒水、摆桌椅、招待客人，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她还悉心照看陌生的弟弟杨阳，拉着他的手在院子里玩，给他指树上的鸟窝。

杨阳才八岁，性子安静腼腆，见了生人就往大人身后躲，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见过新表舅妈便不难明白缘由，表舅妈是西郊人民医院的医生，面相强势，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走路都带风，平日里管束严苛，养出来的孩子自然内敛少言，规规矩矩的，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活泼好动。杨阳吃饭时不敢夹远处的菜，表舅妈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就放下筷子，乖乖坐好。

闲聊间隙，叶妈凑到叶星辰身边，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才开口：“你表舅方才跟我说，婚后打算把东东接过去，跟他们一块儿生活。你看这事怎么弄？他刚才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我听着心里不太踏实。”

叶星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表舅和表舅妈不在跟前，才压低声音

嘱咐叶妈，语气严肃：“千万别答应。表舅妈为人强势难相处，东东要是搬过去，表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孩子免不了受委屈。你想想，东东这性子，吃软不吃硬，能忍得了？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主意正得很。”

叶妈点点头，叹了口气，手里的瓜子都忘了磕：“我也是这么想的。东东在咱们家从没受过半点委屈，真去了新家很容易闹别扭。可这位舅妈不会迁就孩子，东东一闹矛盾，你表舅夹在中间两头难做。我等下找你爸商量商量，再好好跟你表舅沟通这事。都是亲戚，话说开了就好，不能因为孩子的事把关系弄僵了。”

表舅再也没有藏着掖着，找了个没人的空档，直截了当地对叶爸叶妈说，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发紧：“我感觉东东都跟我不亲了。这阵子在你们家生活着，孩子对我感觉跟客人一样，好像不那么亲近了。以前她还会跟我撒娇，让我抱，现在见了我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远房亲戚，我心里不是滋味。”

叶爸叶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叶妈开口道，语气温和，伸手拍了拍表舅的胳膊：“你想多了。那是你亲闺女，血浓于水的孩子，怎么会对你陌生呢？她只是长大了，跟你肯定有一定的距离感了。孩子大了都这样，你别往心里去。我那儿子不也一样，小时候黏着我，现在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

叶爸又说，拍了拍表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是呀，孩子都大了。到底住哪，我觉得还是应该问问东东自己的想法，让她来决定。咱们大人说了不算，得听孩子的。你总不能把她绑过去吧？”

叶爸敢这么说，也是有自己的信心的。他敢肯定，东东不会过去的。东东别看表面上乖巧懂事，见谁都笑眯眯的，内里是个很倔强的孩子，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才不会轻易受人管束。她那个脾气，随她爸，骨子里硬气得很，软硬不吃。

表舅妈是医生，体面稳重，做事滴水不漏。隔天她便跟着表舅一同上门，专程来接东东回家。她穿了一件得体的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笑盈盈地进了门，先跟叶爸叶妈寒暄了几句，夸家里的花开得好。二人一同前来，不管东东最后愿不愿意走，她都不想落人口实，让人觉得她这个后妈容不下前头的孩子。这一点上，她做得很周全。

可就和叶爸预想的一样，东东笑着回话，不急不慢的，语气礼貌却疏离，像个大人一样：“我不想回去。这边离学校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身边朋友也多。要是搬去西郊就得转学，换新老师新同学，我适应不了。我现在学习正紧张，不想换环境。”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在这边住习惯了，姑妈姑父对我也好。”

趁着空闲，叶星辰单独找表舅聊了一番。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叶子飘落。他跟表舅说道，语重心长，

声音不高不低：“东东已经长大了，心思不由旁人掌控，很多事情只能顺着孩子的想法。你仔细琢磨下，家里还有杨阳，要是东东搬过去，两个孩子闹了矛盾，表舅妈要管教，你夹在中间又该怎么处理？说谁都不对，不说又不行。别新婚没多久，反倒因为孩子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你总担心父女日渐疏远，可她现在十二岁，再过两年就要考大学，总不能时时刻刻拴在身边。很多时候，适度放手，关系反而更近。你越是攥得紧，她越是想跑。”

表舅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着。叶星辰没有催他，就坐在旁边等着。

最后，表舅一家在叶家吃过晚饭便告辞离开。表舅妈客气地道了谢，说改天再来看东东，还叮嘱东东好好学习。虽说刚新婚不久，可表舅神情落寞，走在前面，背影看着满是失意，脚步都沉甸甸的，连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想要接受女儿不愿同住这件事，短时间里他怕是很难想开。他回头看了一眼，东东正站在门口冲他挥手，脸上带着笑。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转身离去，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说再见，别说永远，再见不会是永远。说爱我，别说承诺，爱我不需要承诺……

这两天，谢晓峰的专辑《谢谢你的爱1998》在内地发行后一片火爆，大街小巷的音响店里几乎都在循环播放专辑曲目。走在长安的街上，随便路过一家音像店，都能听见谢晓峰年轻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那句“说再见别说永远”成了无数年轻人的口头禅。其实这张专辑早在九月中旬就已经在港岛率先发售，专辑首发活动时，叶星辰还专程过去帮谢晓峰站台，当时港岛的媒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闪光灯差点晃瞎眼，谢晓峰站在台上，叶星辰站在台下，两人相视一笑。

专辑爆火不只是在普通歌迷群体中风行，在内地音乐圈内部同样掀起不小震动。业内不少人翻看专辑制作名单才留意到，制作团队里有一位刚走出大学校园没多久的内地音乐人叶星辰。此前他就帮刘天王写下《笨小孩》，这首歌更是刘天王同名专辑的主打曲目，传唱度极高，几乎人人都会哼两句“笨小孩”。如今又深度参与谢晓峰整张专辑的词曲与制作工作。随着前后两张重磅专辑接连推出，叶星辰身上的港圈印记越来越明显，圈里人提起他，总是跟港岛那几位巨星绑在一起，好像他天生就是港圈的人。

当“港圈印记”这类评价慢慢传到叶星辰耳朵里，他只觉得哭笑不得。他从没想过要把自己局限在某一个固定圈子当中，不管港岛乐坛还是内地歌坛，他创作从来不受地域束缚。音乐就是音乐，分什么港岛内地？好歌在哪都能火，听众不会因为你是哪里人就不听你的歌。转念之间，他忽然记起去年还给内地歌手苏浩写过一首曲子。时隔许久，市面上始终没有传出这首歌发行的消息，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那首歌他改造得挺用心的，旋律朗朗上口，歌词也有味道，不应该被埋没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