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贝克兰德

阴沉的天幕下，一只红色胸脯的知更鸟拍打着翅膀，乘着气流，飞翔在带有明显异味的空中。

“呜——”

在它下方，一只钢铁制成的巨兽正发出轰鸣，喷涌白汽，沿着轨道开入城市。

知更鸟已经习惯了这些会怪叫的大虫子，知道它们只会在那些闪闪发光的“线”上行走，冲向那座由无数奇怪的“大石头”拼凑成的世界里。那里面散发着更加古怪的味道，也弥散着让它看不清楚东西的烟雾，它很不喜欢。

它更喜欢这座城市的郊外，那里有灿烂的阳光，和肥美的虫子。

知更鸟并不知道，在那些藏在巨兽腹中之人的口中，这个让它感到厌恶的地方被称作——贝克兰德。

这里是鲁恩王国首都，被称作“万都之都”，“希望之地”，是南北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有将近五百万人在此地生活。从顶级富豪、大贵族、高层官员，到身无分文的流浪汉、恶棍、娼妓.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

每一天，这里都在上演着一场场现实主义的悲喜剧。

从空中向下看去，这座大都市大致可以分为几个区域：

西区与相邻的皇后区是上城区，皇室，贵族与大商人等人士在此处聚居。

东区和贝克兰德桥区域是贫民聚集的区域，环境恶劣，治安混乱。

除此之外的其他城区，是普通市民居住的区域，以及商业区，工业区，码头区等，我们暂时不去细说。

知更鸟的翅膀掠过塔索克河的一处码头，它的翎羽感受到了河水带来的潮气。它沿着贝克兰德桥飞过东区，在那里，有一群乱哄哄的人正在慌张地移动着，像是遭遇了什么紧急的事件。

鸟儿并不在意人类的悲欢，它调整了一下翅膀，让身体在空中转向，飞向了阳光灿烂的郊区。

贝克兰德东区，某处。

“跛脚杰克家的女人在不在！你男人出事了！”

混乱肮脏的街道里，突然有人慌张高喊着。一群赤着膀子，明显是码头工人的汉子们合力抬着什么，朝前挪动脚步。外面则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好事者，紧跟他们一起移动。街道两边的公寓里，也有面黄肌瘦的儿童从窗户探出头来，向下看去。

“跛脚杰克家的女人呢？快出来！”

汉子们在一处公寓前停下，继续高声呼喊。

很快，有一个穿着满是油污的衣裙的女人挤开人群，来到中心。当她看到汉子们手里抬着的东西是什么之后，立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很难形容这声充满绝望的尖叫有多凄惨，仿佛是一只山雀被徒手捏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啼鸣。

“杰克！杰克你睁开眼啊”

女人哭嚎起来。

几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孩童跟在她后面，显得茫然而无措。

围观的人们用一种带着满足感的悲戚心，观看着这位女人的崩溃。他们一边为女人感到悲哀，一边又在庆幸，遭遇这种事情的人不是自己可太好了。

只见，汉子们手里抬着的，是一个重伤的男人。看他的打扮，应该也是码头搬运工。他的右腿此时已经严重变形，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到，成了一滩混杂着白色骨茬的扁平烂泥。

跛脚杰克这下要变成没腿杰克了。

鲜血正在飞快地涌出，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正低低地哀嚎着。

“我男人这是怎么了！”

女人冲着其他工人喊道。

“在船上搬货的时候，起重机的绳子断了。”把人扛回来的码头工人尴尬地说道，“跛脚杰克运气不太好，正巧被掉下来的货箱砸中了.”

“那你们经理呢？我男人被砸成这样了，他们就这样把人扔回来了？！”

“经理他说，杰克纯属自己不注意，就因为救他，还耽误了卸货，死了活该。他只愿意赔一个苏勒，说是出于叫什么.人道主义的东西。”

码头工人笨拙地复述着完全没听过的高级词汇，递上来一枚银币，成功让女人的眼里充满了憎恨与怒火。

“该死的猪猡！让驴干屁股的杂种.”

捏着银币，她用污秽的乡音粗俗而激烈地咒骂着，却没有任何办法讨回公道。因为码头公司的那些人与黑帮，政府都有关系，她一个不识字的村妇根本无力抗争。

她身旁的孩子们感受着大人之间的氛围，害怕得不敢哭泣。

骂了一会儿，女人的情绪慢慢回落，她又一次看向自己的丈夫，发现他的呼吸正在减弱，腿

上的血也流得越来越少。

“杰克家的，你男人快没了，还是去找黑帮买点药，让他死得不那么痛苦吧.”

有人劝解道。

女人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神色变得坚毅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你们帮我个忙，把杰克抬到街尽头的那间房子里去.”

她对工人们说，又转头看向自己最大的孩子，“小威廉，你去玛丽大婶那里赊五磅鲜鱼来，她要是不借，就说我们现在有钱，肯定能还给她！”

工人们还没说什么，人群却开始发出惊疑的声音，像是知道了女人准备做什么。

“杰克家的，你真要找那家人帮忙？他们看起来可不对劲啊，而且像是邪.”

“少废话！”

女人野蛮地打断了旁人的话，“我知道他们有问题，我也知道他们没真正展示过手段可是，我现在只剩这一个办法了，别来干涉！”

人们顿时说不出话了，任由工人们扛着伤者，往街道尽头的一间独栋二层楼走去。

明明是大白天，这栋屋子却显得非常阴暗，仿佛阳光在这里失去了效果，隐秘的角落里，似乎有窃窃私语声，与窥视的目光。

人们畏缩着，隔着屋子一段距离就停下了，即使再胆大的看客，也不敢靠得太近。

女人主动上前，虽然她刚才说得决绝，但是真到了房门前，脸色也变得极为苍白。

“叩叩。”

她伸手敲了敲门。

“来了。”

门那头传来少女轻快的声音，很快，门开了。

一个容貌极为美丽的少女站在门后，虽然穿着东区常见的粗布衣服，但是非常干净，配着她的脸，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位东区居民。

少女环视人群，湛蓝的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在和每一个人对视。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像是被女孩的容貌所迷醉，发不出声音。正是因为这过于突出的外貌，让附近居民甚至都开始谣传这家里住着女巫。

“有事吗？”

她问。

带着几分害怕，女人恳求地说：

“我需要您的帮助，赛西莉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