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剑拔弩张（十）

皇后看皇帝的确是关心这件事的，她心下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说，“锦阳如今身子不好，想着叫人去多说说话，想来也是好的。可是柔妃，这么多天了，竟然是完全不踏足锦阳宫一步，可以说是十足的冷血了。”

皇帝深深看了一眼皇后，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扭头去看柔妃，“你怎么说？”

柔妃便说，“回陛下的话，臣妾之前和太医问询过殿下的身子如何，太医说了，殿下如今的身子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了。”

这皇帝刚听太医说了一箩筐，自然知道柔妃说的是对的。

柔妃又说，“臣妾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到底也不如太医那样可以治病救人，为殿下是做不了什么的，能做的就是听太医的话，怎样对殿下好，臣妾就怎么做。”

皇帝挑眉，不吭声。

柔妃就继续说下去，“臣妾在宫里头也没有闲着，给殿下诵经祈福，祈求殿下的身子可以早早的好起来。臣妾实在是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哪里错了，叫皇后娘娘发了那么大一通的火气，找的臣妾过去一顿责骂。”

皇后皱眉，“你胡说什么！”

皇帝看皇后，“皇后，柔妃这话，你怎么看？”

皇后连忙便说，“陛下，这柔妃现在分明就是在狡辩。她一日日的就在自己的宫里头听曲儿赏花，哪儿有什么时候去问过太医？这样的话也不过就是信口开河罢了。”

皇后那是信誓旦旦的，仿佛是都住在柔妃宫里头看的清清楚楚了。

看皇帝不吭声，皇后又说，“再说了，柔妃作为母妃，即便是自己再不愿意出门，也该是要把自己的心意带到，殿下身子不舒服，这个时候若是有人陪在身边说说话，说不定就能好起来呢？”

柔妃丝毫不让，“这是娘娘认为对殿下好的方式，臣妾也有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未必就是对的，娘娘怎么就没有想过呢？”

如果是曾经的话，柔妃估计是不敢站在皇帝和皇后面前这样说话的。

因为她有太多的忌惮和害怕。

她最害怕的就是——担心明日皇帝就不喜欢她了，到底是伴君如伴虎，天恩易逝，如果明天皇帝就不喜欢她了，到时候在这后宫里头，和皇后讨生活的话，只怕下一个静妃就是她了。

皇后眼里揉不得沙子，估计是不能容忍她的。

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反正在这后宫里面从来也都是如履薄冰的生存的，自她遇见了迟迟，迟迟和她说了这么多话之后，她其实就有点明白了一些道理。

与其这样不温不火，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如真的是要博一下，只要赢了，她的未来就不再这样，永远只是一个把自己的命都挂在别人的股掌之间的平凡后妃而已。

所以她至少第一步不能怕，面对皇后的时候，至少要有敢和她对抗的心。

如果她这样都没有的话，迟迟未必就会再把希望压在她身上，那么她就已经没有了机会了。

所以柔妃现在昂着头，一刻不顿的看着皇后，“娘娘，您说您真的关心殿下，那么请问，您到底有没有召过太医问过殿下的事儿呢？”

皇后当然是没有去问过关于迟迟的任何事儿，她是巴不得迟迟明天就死的，哪儿还有什么心情去问太医她的事儿，但是她现在若是直接就说没有的话……

她小心的看了下皇帝的脸色。

皇帝并没有说什么，这会儿只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的，并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后咬唇，心里现在特别复杂，如果是在半个时辰之前，她或者就可以胡编乱造说自己找过太医了，但是她刚才刚刚看见锦阳宫的太医并着锦阳宫的宫女从御书房出来。

只怕是锦阳宫里面的所有情况也都是说了清清楚楚了。

如果她现在胡编乱造的话，只怕皇帝也是瞬间就都听出来看出来了，到时候……这不就是欺君了吗？

皇后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是现在——现在真的是已经箭在弦上了。

而且就她对柔妃的了解，她和锦阳原本就已经是算是水火不容了，根本不可能是真的关心锦阳，说找太医去问，在皇后看来，也就是无稽之谈，柔妃能有这种好心？她觉得不可能。

那除非柔妃的这些话也是骗人的。

柔妃——会有这么蠢吗？

当着皇帝的面就这样信口雌黄？

皇后沉默了下来。

或许其实柔妃说的这些谎，皇帝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是皇帝从来都是偏心柔妃，所以可能就算皇帝知道柔妃是撒谎的，在这里也是会维护她？

皇后的脸色不好看了。

她现在犹豫和纠结，自己是不是也要配合皇帝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在这个地方如果她就后退了，之后还不就是要被这柔妃给骑到头上去了？

至少这个，皇后不能容忍。

不过就是赌一把。

皇后深呼吸一口，然后便说，“本宫自然是找过太医问话的，但太医怎么和你说的和与本宫说的不一样呢？”

皇后尽量是拿出自己绝对自信的态度，然后转头去看柔妃，“太医和本宫说的，那就是说，虽然说锦阳平日里是需要静养，但是成日的闷着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需要时常的有人陪着说说话，这样身子才能好的快些。”

皇帝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后，然后皇后就继续说，“本宫也就是因为得知了这事儿，所以才会要后后宫人人都去瞧瞧锦阳，你倒好，这一日一日的偏偏就是有这样多的借口和理由。”

柔妃压下自己嘴角的笑意，到底这事儿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还能有人比迟迟还清楚的吗？

这些事儿这些话可是迟迟亲自和柔妃说的，皇后果然不出所料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叫她在皇帝面前认错不难，但是若是要她在柔妃这边认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她就算是

编造，也会编出和柔妃不一样的话。

果然如此，皇后这样了。

柔妃立刻普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陛下，娘娘，臣妾的确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娘娘听到太医和臣妾说的话会不一样，但是臣妾的的确确是听到太医是这样说的，如果娘娘觉得不是这样，那臣妾求陛下请太医前来对质！”

皇后当然不肯的，她立刻就说，“陛下事务繁忙，这样的事儿原本就是已经叨扰陛下许久了，你现在倒是还要找太医过来继续叨扰陛下，你倒是好意思。”

柔妃知道，皇后肯定已经是知道自己是错了，所以她怕了。

那柔妃肯定要继续不依不饶的。

她跪着看着皇帝，“陛下，臣妾知道这事儿的确是会叫陛下觉得麻烦，但是殿下的事儿也不是一日两日的，若是还有个把月的时间。太医认为需要静养，娘娘认为需要有人陪着说话，到底是如何，若是无人可以说准的话，到时候就有两面人都在做不一样的事儿，这样的话，殿下的身子一定不能是变好的。”

柔妃言之凿凿，“所以还想请陛下做主。”

皇帝看了一眼柔妃，突然就开口说，“你之前不是和锦阳关系不好吗？”

皇帝喝了一口茶，语气更加的凉了下来，“怎么这会儿倒是这么关心锦阳的事儿呢？”

如果是之前，柔妃肯定会因为这句话而惊慌，但是现在柔妃早就是已经有所准备了，今天的这一步，不肯能是即时起意，她得到了这样多的信息，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了。

柔妃便说，“回陛下的话，臣妾和锦阳公主殿下的确，之前是有产生一些分歧之类的，我们两人的确没有那么融洽，但是陛下关心殿下，陛下担心殿下。只要是陛下担心的事儿，臣妾都会当成自己的事儿去担心，臣妾知道，自己能为陛下做的事儿不多，但是至少这后宫的事儿，臣妾希望，陛下可以少担心一点。”

这一番话，真的是说出了皇后的味道。

皇后和皇帝都侧目看她。

柔妃低着头，“臣妾不想让娘娘生气，但是臣妾知道，这事儿若是说不清楚……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锦阳公主殿下。所以，或者这当中若出了什么误会，还请陛下和娘娘明察。”

皇帝哦了一声，把茶杯随手放在桌上，然后笑了一声，“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话，那就传了太医过来再问问吧。”

皇帝的眼神落在了皇后和柔妃身上，并没有在谁身上停留时间比较长，只是不咸不淡的说，“刚好，太医刚从朕这边出去，估计也没有走远。就叫回来问一问。”

皇后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确定太医那边到底是和皇帝说了什么。

只是听皇帝又说，“不过，既然是在朕这里说了这样的话，想来都是可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的吧。”

皇帝笑了笑，“就比如说，若是和谁说不得不一样的话，是不是肯付出代价呢？”

皇后抿唇，柔妃已经应声，“臣妾当然没有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