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我留下来

等安府门口重新安静下来，热闹如潮水般散去，留下满地的东西。

萧姨娘是有些激动的，毕竟花花轿子众人抬，好话听多了难免飘一些。

与之相比，文柏的反应便平静得多。

他站在一旁，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林氏站在阶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继而轻轻说了句:“回吧，让人收拾规整一下，都是乡亲的心意。”

文柏连忙上前扶住林氏的胳膊，“母亲您慢些。”

林氏轻轻拍了拍文柏的手背，带着几分欣慰。

三人重新回到厅堂，外头的忙乱声渐渐远了。

文柏亲自去沏了一盏茶，双手捧着端到林氏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母亲请用茶。”

林氏接过茶盏，没有急着喝，只是端在手里，抬眼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少年。

“柏哥，”她开口道，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的意味，“进京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先前你同我说，不愿意进京。如今可还是这样的想法？”

文柏微微垂下眼，没有急着回答，等着林氏把话说完。

林氏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劝解：“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安家如今不同往日。

你姐姐在宫里步步高升，你父亲在京中也有了官职，往后与安家来往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若随我进京，便能进更好的学堂，拜更好的先生。京城里人才济济，能见到的世面、能结交的人脉，都是松阳县这个小地方给不了你的。”

她顿了顿，看着文柏的眼睛，声音放柔了几分：“柏哥，这是你自己的前程，你不必为了旁的顾虑什么。”

文柏听完，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多谢母亲教诲，儿子都仔细想过了。”

他直起身来，目光平静而坚定，

“儿子还是决定留在松阳县。一来，儿子打算明年下场考试。

算下来时日已经不算宽裕，若此时进京，路途迢迢，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耽搁数月，到了京城又要重新安顿、适应新的学堂和先生，这中间耽误的功夫怕是不少。

倒不如留在县里，安安静静地读上一年书，把根基打扎实了再说。

二来，母亲此番进京，萧姨娘是伺候惯了的，自然要跟着母亲同去。

可家中一应事务，总不

能没有人操持。虽说府里有管家，有下人，可到底需要一个主事的人。

儿子虽年纪不大，但好歹也是安家的一份子，这些事情理应为母亲分忧。”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眉间浮起一丝不明显的担忧，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再者，儿子还有一个顾虑，这段时日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才把昊哥那遛猫逗狗的性子扳过来一些，如今每日读书习字也算有了些样子。

若是母亲一走，儿子也跟了去，家中无人看管，昊哥一个人无人约束，只怕用不了多久，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如今安家受到注意颇多，还是需要管束一下家人和下人，避免惹是生非。”

他抬起头，看着林氏，神色认真：“所以，儿子必须留下来。还请母亲应允。”

“你想得越发周全了。”林氏语气里带着感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连昊哥的事都替母亲想到了。”

她的语气也郑重起来：“既然你有了打算，那就按你说的来。

母亲不逼你。你已经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了。”

文柏低下头，谦恭地道：“母亲过奖。”

“我与萧姨娘走后，府上一应事务，皆听你调度。下人们的差事，日常的开销用度，迎来送往的人情往来，都交给你了。”

“是，儿子知晓了。”文柏躬下腰，郑重地应了下来。

林氏又交代了几句府里的杂事，文柏一一应了，见林氏没有旁的吩咐，这才行礼退了下去。

院子里人来人往，丫鬟婆子们忙着归置今日多出来的那些礼品，搬的搬抬的抬，脚步匆忙而杂乱。

文柏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看见了昊哥。

此刻他正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往哪儿站都不知道。

他抿了抿嘴唇，肩膀微微塌下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文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喊了一声：“昊哥？”

安昊猛地回过头来，看见是文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张，随即便规规矩矩地站好，拱手行礼：“大哥。”

文柏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今日的字可练完了？”

安昊连忙点头，像是怕被责备似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练完了！早就练完了。我写了十篇大字，都搁在书房桌上了，大哥随时去查。”

他说完，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两只手下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只是……母亲这边要准备上京了，我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顿了顿，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脸上的神情黯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可好像……没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文柏走上前一步，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母亲这边自有萧姨娘打理，”文柏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兄长特有的沉稳和笃定，“你跟在我都插不上手，帮不上忙不说，反倒碍了她们的事。”

安昊的嘴唇动了动，头又垂了下去。

文柏却没有松开他的肩膀，反而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也郑重起来：“如今家中正是最忙乱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沉得住气。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谨言慎行，不给家里添麻烦。这就是眼下最大的帮忙了。”

安昊听完这话，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里黯淡的光重新亮了几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的，大哥。等你们走后，我一定也会谨言慎行的，每天都照着从前的规矩过日子，不偷懒，不惹事。”

“我们？”文柏微微挑眉，嘴角弯了弯，“谁跟你说我要上京了？”

安昊愣住了。

“啊？你不去吗？明明大家都说……他们说大哥要跟着母亲一起进京念书，说是京城有好学堂，好先生……”

文柏摇了摇头：“当然不去。我留下来读书，明年要下场考试，哪里有功夫在路上折腾。”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况且，家里总得有人留下来照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昊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笑了两声，“对哦，大哥得留下来读书。家里也得有人照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轻快了不少，肩膀也不知不觉地挺直了几分。

文柏看着他这副傻呵呵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他拍了拍安昊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往自己的书房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那十篇大字我待会儿要看。若有一个字敷衍，就重写。”

安昊在背后大声应道：“放心吧，大哥！没有一个字是敷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