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死不了也活不好

林茂源和大壮直接守着了一夜。

安比槐的气息还是很微弱，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随着隔壁院子的鸡一声声嘹亮的打鸣，大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天亮了，老爷真的没机会了吗？

大壮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安比槐，鼻子又有些发酸。

这时候，有人推开大门走入院内。

“有人吗？这家怎么不锁门呀？”

大壮揉揉脸，逼退泪意。

起身迎了上去。“请问您找谁？”

“安比槐，安大人可是住在这？”为首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我家老爷现在不太方便见客。不知您是？”

“就是因为他不方便，咱家才来的。”

那人说罢，轻轻推开大壮，自顾自的走向屋内。

大壮定睛瞧着这二人，不像个练家子，其中一个人还背着药箱，明显是大夫。

大壮连忙跟了上去，朝屋内喊道：

“林老爷，大夫来了！”

大壮的声音传入屋内，林茂源起身，正好对上刚进屋的视线。

这人是个太监。

林茂源第一眼就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心中虽稍微疑惑，但很快就移走了视线。

二人恭敬见礼。

“不知二位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安大人现在昏迷不醒，怕是让二位失望了。”

“这位就是林老爷吧，首敲登闻鼓，确实是令人佩服。”

“谬赞了，不敢当不敢当。”

“我们是从宫里来的，这是宫里太医院的院正大人。特来给安大人诊治。”

一听是宫里的太医，林茂源连忙让开位置。

“快请。”

太医搭手一号脉，就开口询问。“可曾施过针？”

“施过，上一位大夫说熬过昨夜能醒来就有盼头，可是他到现在还没醒。”林茂源连忙答道。

“嗯，正常，上一次施针也很及时，锁住了穴脉，可惜他高估了这个身子的体力。待老夫再来一次，就可以醒来了。”

“真的，那……那麻烦您老了。”林茂源高兴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大壮更是屏声静气生怕打扰到神医施针。

又是一轮银针入脑。

时间在滴漏间过去。

待最后一根针扎入穴内，轻轻碾压。

安比槐的眉头开始微微皱起。

“动了，动了，老爷动了。”大壮惊喜出声。

太医稳稳收手。

满头银针的安比槐幽幽转醒。

那位太监连忙凑上去，“安大人，您醒了？”

“夏公公？”安比槐虚弱的开口。

“是咱家，没想到安大人还记得呢。”

“可是皇上……”

“正是，正是，万岁爷可惦记您了。”夏公公指着旁边的太医说：“瞧，太医院的院正都在这呢，就是万岁爷的旨意。让您一定要好起来。”

安比槐声音很是虚弱，“微臣有愧，本来回来就该进宫去禀报的，可惜身子不争气，此次出行……”

“打住，打住，万岁爷说了，

不听别人的传的话，只听安大人亲口说的。安大人好好养着吧，等能站起来了，再去给皇上谢恩，皇上那才高兴呢。”

“多谢皇上厚爱。”安比槐的眼角有泪滚落下来。

太医在二人说话的空隙，已经开好了一副方子，正将注意事项细细说给林茂源听：“按照药方去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一定要用砂锅熬煮，火不能太大，要用文火慢熬。”

林茂源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谨慎的接过药方，像是接过长生不老的仙方一样。

太医嘱咐完，就去给安比槐取针。

与夏公公交谈了几句话，十分耗费心力，安比槐这会又沉沉睡去。

夏公公有些踌躇：“章太医，安大人这正常吗？回去我能禀报说，暂时无碍了？”

“当然可以。只是身体虚弱，还得好好养着。”太医很是笃定。

“那会一直虚弱吗？”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壮忽然出声。

太医回头看向这个一直没出声的大块头，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默认。

死不了，但是也活不好。

“老爷身体里的毒，太医大人应该察觉到了吧？”大壮继续开口，直接挑明。

太医沉默，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连您也不能拔出吗？”大壮有些急切，“您可是太医院院正，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夫里面的头头啊。”

太医摇摇头，“毒已经根植在五脏六腑，牵一发而动全身，甚是危险，还不如不动。”

“那这次病来势汹汹，起因是不是因为这毒？”

太医叹口气，对着有些执着的年轻人道：“身体弱它就强，它强身体就弱。我这样说，

你可明白？”

“明白了。”大壮转头对着夏公公长揖到地，

“麻烦大人将此事原委禀报皇上。我家老爷，还是受军粮案所累，在大理寺牢狱中被暗算，才中毒的。”

夏公公看着这个胆大的随从，也点点头，“你放心，所有来龙去脉，我自会一字不落的说给万岁爷。”

“多谢大人！”大壮又行一礼。

林茂源送夏公公和太医出门，恭敬的看着他们上了马车，目送他们的马车拐出巷子才转身回家。

进入屋内，大壮正颓废的蹲在地上，抱着头，

林茂源走过去，“你还在自责？”

大壮瓮声瓮气的回道。“我不知道该怪谁。”

林茂源听罢反而一笑，“没白费比槐，走哪都带着你，你开窍了。”

大壮茫然的抬起头，不知道林老爷为何忽然这样说。

“大壮，你以前敢怪朝廷吗？就算被冤枉了，是不是把你放出来，

你也感恩戴德的？

可现在，

你都敢在心里反驳朝廷了。”

大壮张了张口，辩驳的话语到底没说出口，反而顺势承认下来。

“林老爷说的对，

我就是觉得不服，我想问问凭什么！

明明是沧州那边做错了事情，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的截杀我们？

害得我们只能仓皇逃窜，一路风餐露宿，导致老爷病情加重。

我又想不明白，皇上明明坐拥天下，为什么还对沧州畏手畏脚？

一个圣旨下去，那个什么狗屁将军大人什么的，不都得乖乖投降，为什么又要我们出生入死的去自己摸索？

看今天这个公公的反应，我们九死一生从沧州带回来的消息，也不是那么重要，皇上也不着急要。

那我们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林茂源蹲下来拍一拍大壮的肩膀，

“能够让沧州那边忌惮，能够让皇上想起来安比槐这个人，这就是意义。

就像做生意一样，哪怕你手上有万两黄金，可是别人不带你玩，你就上不了桌。

所以你就得拿出一半的黄金去送礼，拿到那个能上桌的机会，

然后生意就像风车一样，只要转起来了，有一点风，就可以继续转。

你觉得不舒服，说明我们已经上桌了。桌上的人都开始审视我们，打量我们配不配和他们在一个桌子上。

那我们这时候更要稳住。

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先放一放，等比槐醒来，让他慢慢讲给你听。

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是先去抓药。”

林茂源递过来一张药方，

大壮接下，随即站了起来。

“老爷现在最重要，我听林老爷的，这就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