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非文非武

紫禁城，养心殿，

春日困乏，皇上特地喊来甄嬛伴驾，

他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十八子，闭着眼静静听着琴声从对面流过来。

一曲《高山流水》弹到尾声，最后一个泛音随着龙涎香，在空气里慢慢化开。甄嬛抬起手，指尖悬在弦上，等余音散了，才放下来。

“你的曲子，越发精进了。”皇上睁开了眼，捻珠子的手停了

甄嬛站起身，走到榻边，慢慢坐下来。“皇上若是喜欢，嫔妾愿意天天弹给皇上听。”

“唉！~”皇上烦闷的一甩手上的十八子串，“琴声悠扬，但鼓声甚是恼人啊！”

甄嬛微微皱眉，她也不明白，为何皇上会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样一句话。难道是前朝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自己接上自己的话，“听说今日，有人在午门外，敲响了登闻鼓，为安比槐喊冤。”

“竟有这等事？”

“那人还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声叫嚷，说松阳县令蒋文清才是罪魁祸首，蒋家人在松阳县欺压安家人，甚至想要栽赃安比槐，他奔波千里就是为了进京告御状。”

“原以为只e在戏文里才会有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的发生了呢！”甄嬛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又对着皇上俏声说：“那臣妾真的要恭喜皇上了呢！”

“恭喜朕？有什么好恭喜的？”皇上皱着眉头看向甄嬛。“登闻鼓一响，必有冤情。这是朕即位以来，头一回。你恭喜朕什么？”

“登闻鼓响了，有没有冤情，嫔妾不知道，那是前朝大人们该去查的事情，嫔妾不懂刑名，也不敢妄议。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千里迢迢来到紫禁城，敢直接上前敲响那面几十年没人碰过的鼓，皇上觉得，他为什么敢？”

甄嬛起身给皇上续茶，话婉婉到来。

“自然是。因为他知道，当今圣上是明君。他相信，只要鼓声能传进

养心殿，皇上就会给他一个公道。百姓敢把身家性命押上来，不正是因为，他们信得过当今天子吗？”

说罢，将茶杯献给皇上。

皇上接过茶杯，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动，嘴角下意识上翘。

“你说的倒是在理。只是……”皇上话头一转，“只是今日过后，这案子闹得越发大了。登闻鼓一响，满京城都看着。朝堂上，又得吵翻天。”

甄嬛走到另一侧，给皇上按摩肩膀。

“之前想让你父亲做此案主审，”皇上闭着眼，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疲惫，“现在看来已经不能够了。得找一个能压得住所有人的去做这个主审，这可是一个得罪人的活。”

“压得住所有人？”甄嬛手上没停，语气带着迟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德行？年龄？官位？这确实很难找到合适的人。”

皇上没立刻回答。他享受着肩背上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力道，

“德行高的，年纪大，可根基太深，盘根错节。门生故吏、姻亲故旧，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他去审，审的是案子，还是审的是他那些门生的脸面？难免有失偏薄。”

甄嬛保持着力道，“若是官位高的呢？文臣武将总能出来一个吧。”

“唉，谁也不服谁。选谁不选谁呢？”

甄嬛像是无意的说了一嘴：“那要是有身份高，既不是文臣，也不是武将的人就好了。皇上也不必如此忧心了。”

皇上听到，眉心微动，嘴里低声重复着：“身份高的，非文非武？”

皇上拍拍甄嬛的手，让她停下。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对面：“你可真是聪明啊！”

甄嬛露出柔婉的笑容：“如果皇上能因此宽怀，那嫔妾也算有些用处。”

又是在养心殿消磨了半下午，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槿汐扶着甄嬛慢慢往碎玉轩走，流朱跟在身后。

在一个宫道里，甄嬛见四下无人，唤流朱上前，“流朱，去延禧宫和瑾常在说一声吧。她可以去和皇后请安了。”

“是，奴婢这就去。”

流朱在下一个宫道口调转了方向，前往延禧宫。

得到消息的安陵容，正在绣皇后娘娘的寝衣，这件寝衣今日总算是完工了，时间赶得刚刚好。

安陵容对流朱说：“替我谢谢莞姐姐，我这就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流朱行礼退下。

安陵容看着手里凤穿牡丹的寝衣，又让宝云把很早之前绣好的飞龙在天的寝衣拿出来，都包好。

“走吧，

我们带着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安陵容带着宝云刚出门，就正好碰上出门回来的富察贵人。

“给富察贵人请安。”

“这又是去找谁呀？瑾贵人，您可真忙啊？一会这个宫里，一会那个宫里，恨不得一天日行好几里，可惜，你那个戴罪之身的父亲，还带着镣铐困在牢狱里面，日复一日呢！”

富察贵人说话阴阳怪气，安陵容柔声回复，

“父亲的事情是前朝和皇上的事情，该怎么样，皇上自然会依照律法进行处置。富察贵人，也不要过于关注的好，毕竟皇上皇后最不喜欢后宫干涉朝政。”

“哼，

你还教训起来我了？你也配！

你爹真是教养了个好女儿啊，大难临头把自己亲爹踹一边。”富察贵人说完甩着手绢走了。

安陵容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直接冒出一股无名火，这时，宝云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主，快走吧，一会就赶上晚膳时候了，到时候就不大方便了。”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几句话而已，在乎她干什么，不过比自己高半品而已。

现在重要的是，赶紧去皇后那里，今日十五，皇上肯定会去皇后宫里，去的太晚，真不合适。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