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小小年纪，如此歹毒

黄桂兰这句话刚落地，乔星月心头猛地一紧。

瞬间慌了神。

安安早前还被人装进麻袋拐走，受了天大的惊吓。

宁宁自幼带着哮喘，底子极差。

这要是真掉进河里，后果不堪设想。

心慌翻涌的瞬间，乔星月强行压下所有慌乱，逼自己冷静下来。

面前这位大爷还等着做青霉素皮试。

用药之事半点马虎不得，容不得她乱了分寸。

她快速敛好心神，神色瞬间恢复沉稳，拿起医用器械，动作标准又利落，全程专业规整。

先是取出无菌棉签，蘸取适量红药水，稳稳擦拭大爷手腕内侧的细嫩皮肤。

待红药自然风干，再拿起配置好的青霉素药液注射器，排尽针管内空气，精准刺入表皮浅层。

哪怕心底早已牵挂河边的孩子，焦灼万分，她依旧守住医者本分，把该做的工作稳稳做完。

这才压着胸口的慌乱，抬眼看向门口报信的半大孩子，语气急促却清晰地问道：

“小兵，你看清楚没有，到底是谁掉河里了？是哪家的孩子？”

跑来报信的正是劳大红的孙子小兵，年纪比安安宁宁大上两三岁。

早前乔星月不计酬劳，拼力救治病危的劳大红，保住了老人性命。

打那以后，小兵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处处维护谢家、敬重乔星月，半点不许旁人欺负谢家分毫。

小兵此刻满脸慌张，小脸煞白，用力摇了摇头，气息急促道：

“我没看清楚！是我外婆看见河边乱作一团，有娃掉水里了，好像是宁宁，又好像不是，她急着让我赶紧跑来喊你过去看看。”

“具体是谁，我真的不晓得！”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谢中铭心脏骤然一沉，浑身瞬间紧绷。

他比谁都清楚，家里几个孩子今日全都在河边玩耍。

尤其是宁宁那丫头，身子孱弱，半点磕碰都受不住。

一想到落水的大概率是自家孩子，一股刺骨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手脚都泛起凉意。

黄桂兰更是急得团团转，满脸焦灼，当即把谢中铭往外推。

“中铭，你别愣着了，赶紧往河边跑一趟，快去看看情况！”

谢中铭脚步刚动，又猛地顿住，眼神满是犹豫纠结。

他心里慌着孩子，可更放心不下身怀身孕的乔星月。

眼下卫生所人来人往，万一再有突发情况，就像昨日一样。

星月身边没人照看，他实在不安心。

一时间进退两难。

一旁的谢江早已心急如焚，两个孙女是他的心头肉。

听闻河边有孩子落水，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怕是两个小丫头，再也按捺不住。

他一把拽住谢中铭的胳膊，大步往外扯。

“走！咱爷俩赶紧跑快点，去河边瞧瞧！星月这边有你妈守着，出不了啥事，莫耽搁了！”

说完，他转头郑重叮嘱黄桂兰：“你好好守着星月，寸步别离开，照看稳妥点。”

乔星月此刻满心都是两个女儿的安危，连忙开口催促谢中铭。

“你快去！别管我，赶紧去河边看看孩子，有情况立马回来告诉我！”

谢中铭犹豫片刻后，转身跟着谢江往外跑去。

父子二人脚步飞快，一路朝着河边狂奔而去。

……

十分钟前。

深秋河畔，芦苇成片。

细长的苇秆随风轻轻摇曳，河面看似平静，水下水流却格外湍急。

暗流涌动，凶险十足。

秋收彻底结束后，团结大队正式进入冬闲期。

家家户户都不用下地挣工分。

大人清闲，孩童更是整日在外玩耍嬉闹。

河边浅滩处，孙秀秀和沈丽萍正蹲在青石上搓洗衣服。

棒槌起落，水声哗哗，格外热闹。

谢家几个孩子凑在岸边，吵着要留下来玩泥巴。

沈丽萍抬眼扫了一圈，看见谢明哲就在不远处，时刻盯着家里的几个娃，便彻底放下心来。

如今冬闲无事，谢明哲不用上工干活，整日空闲，刚好能贴身照看家里的小辈。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安安宁宁两个小丫头，姐妹俩刚认祖归宗，早前跟着乔星月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他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拼尽全力护着两个丫头，绝不让她们再受半点委屈、再遭遇半点危险。

沈丽萍看着一众乖巧的孩子，出声叮嘱谢明哲：

“老五，你把几个娃看好了，河边水急，莫让他们往深水处凑。”

“晓得，大嫂。”谢明哲沉声应下，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几个孩子身上，不敢有半分松

懈。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慢悠悠晃到河边，打破了岸边的安稳氛围。

为首的正是赵小平，赵军的儿子、赵卫国的侄孙。

小小年纪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散漫不羁。

身后跟着弟弟赵小冬，还有两个常年跟在他身后的玩伴。

几个半大孩子个个歪头斜肩、眼神轻佻，看着就顽劣歹毒，没半点孩童的纯粹乖巧。

谢明哲瞥见赵小平的瞬间，眼底瞬间沉了下来，心底警铃大作。

分猪肉那日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就是这个七八岁的孩子，心肠歹毒至极。

他故意趁乱推四哥一把，故意假装不小心，硬生生用刀划开谢中铭的手臂，刀口深得见骨，下手狠辣，毫无分寸。

小小年纪就如此阴毒，若是长大，必定是祸害一方的恶人。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将家里几个孩子隐隐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几个孩子。

沈丽萍也看见了赵小平，心里瞬间窜起一股怒火，想起他那日的狠辣手段，气得胸口发闷。

可当着一众孩子和村民的面，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强行压下火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赵小平却装得格外乖巧，走上前客客气气打招呼，语气温顺，全然没了歹毒模样。

“两位婶婶好，你们在洗衣服呀？”

沈丽萍硬着头皮，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她立刻看向谢明哲，低声喊了一句：“老五。”

短短两个字，满是提醒。

谢明哲瞬间会意，轻轻点头回应。

“大嫂，我心里有数，放心。”

谢明哲目光冷冽，直直看向赵家几个孩子。

赵小冬比赵小平小一岁，个头矮了半个头，眉眼和赵小平一模一样，贼眉鼠眼、精于算计。

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

剩下两个玩伴，也是村里出了名的顽劣孩童，平日里总爱欺负弱小，经常把别家小孩欺负哭。

每次闹出事，赵卫国和赵军都只会假意训斥两句，轻飘飘一句“孩子闹着玩的”就揭过，从未真正管教。

久而久之，几个孩子愈发无法无天、肆意作恶。

赵小平装作乖巧懂事，转头先对着谢明哲喊了一声。

“谢家小叔好。”

说完，他径直蹲到正在玩泥巴的安安宁宁面前，语气温柔，装作和善的模样道：

“安安妹妹，宁宁妹妹，你们在玩泥巴呀？好不好玩？”

他心里早已打好歹毒算盘。

原本打算顺势凑上去，借着玩泥巴的由头，哄着两个小姑娘往河边湿泥处靠近。

再找准机会直接将人推下河，伪装成意外落水。

若是谢家孩子不乐意一起玩，他就立刻当众嚷嚷，指责谢家小气、抢占道理，再伺机找别的法子害人。

他心里藏着滔天恨意。

乔星月当着全村人的面，将他爹赵军送进劳改队，让他家日子一落千丈。

往日年底分肉，他家能分一大块肥肉，整个冬天都能吃上荤腥。

如今不仅没肉可分，他爹还在牢里吃牢改饭。

他们两兄弟，也受尽旁人指点。

这笔仇，他和弟弟赵小冬牢牢记在心里，时时刻刻都想报复谢家。

最恨的就是乔星月和她的两个女儿。

可没等赵小平继续搭话，谢致远立刻抱着一堆松软泥巴，快步挪到几米外的空地上，把泥巴放在地上，主动开口道：

“小平弟弟，你要是想玩泥巴，来这边，这里宽敞，泥巴更好玩。”

这一下，直接断了赵小平贴近安安宁宁的路子。

赵小平当场愣住，眼珠子飞速转动，心里快速盘算对策。

他看得出来，谢家的孩子早有防备，根本不给他靠近两个小丫头的机会。

谢明哲将他眼底的阴狠算计尽收眼底，心里看得透亮。

这孩子根本不是来玩的，实打实就是冲着安安宁宁来的，一心想找机会害人。

被当众拆了算计，赵小平收敛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挠了挠头。

“没事，我不玩，我就是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谢明远、谢承远、谢博远几个孩子纷纷围拢过来。

几个哥哥齐刷刷蹲在安安宁宁身前，和谢明哲一起，将两个弱小的妹妹牢牢护在包围圈正中央。

层层遮挡、严防死守，彻底堵死了赵小平靠近的所有路径。

安安宁宁懵懂无知，依旧低着头安安稳稳捏着泥巴，丝毫察觉不到周遭的凶险。

赵小平被挤到外围，根本没法近身，心底怒火翻涌，恨不得直接上手推倒两个丫头，替他爹报仇。

可他死死忍住，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压下满心戾气

。

无奈之下，他只能拉着赵小冬退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赵小冬满脸急躁，小声说道：“哥，谢家的人防得好严，好像晓得我们要对那两个死丫头下手，咋个办？”

赵小平眉头紧锁，沉声道：“让我想想办法。”

赵小冬性子急躁，耐不住性子，咬牙提议：

“哥，干脆我直接冲上去，把她们两个推下河算了！一了百了！”

“不行。”赵小平立刻低声呵斥。

他眼神阴鸷。

“爸和二爷爷早就教过我们，做事要藏锋芒。”

“要用最礼貌的样子，办最狠的事，不能留下半点把柄。”

“直接硬来，一眼就被人看穿，我们要吃大亏。”

他低头沉思片刻，忽然双眼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意。

“我有法子了，你过来。”

赵小冬连忙凑近，两人头挨着头，赵小平压低声音，快速将自己的计策低声道出。

听完计策，赵小冬瞬间两眼放光，满脸兴奋，戾气尽显。

“哥，你这法子太妙了！稳得很！走，我们今天非要整死这两个死丫头不可！”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不符合年纪的阴狠歹毒。然后对跟上来的几个同伴，低声吩咐着。

几个男娃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再次慢慢靠近玩耍的孩子们。

赵小平收敛所有戾气，脸上堆起天真无害的笑意，对着安安手里捏的泥人假意夸赞。

“安安妹妹，你捏的泥人真好看，手好巧哦。”

他刻意放缓姿态，语气柔和，试图麻痹谢家众人的防备。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岸边氛围稍缓的瞬间，忽然听见“扑通、扑通”两声重物落水的巨响！

水花四溅，河面瞬间翻腾起巨大的涟漪。

正在一旁洗衣服的曾芳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猛地站起身，望着河面失声大叫。

“不好了！出事了！有两个娃掉河里去了！”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只见湍急的河水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水里拼命扑腾、挣扎。

那两个娃本是会水的，是赵小平和赵小冬的玩伴，也是表兄弟。

但这会儿却假装脑袋时隐时现，随时都有被水流卷走的模样。

大家伙看着他俩随时都会有沉入水底的危险。

情况万分危急。

岸边瞬间炸开了锅，围观村民纷纷慌了神。

“这是哪家的娃娃啊？咋掉下去的！”

“快点救人！谁会水，赶紧下去救娃！”

慌乱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可站在岸边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

“我不会游泳，下水就是送死，救不了人。”

“我也不会，这河水太急了，太凶险了。”

“我顶多扑腾两下，救不了娃娃，反而要把自己搭进去。”

岸边众人纷纷摆手推脱。

冬闲时节在河边洗衣玩耍的村民，大多都是妇女老人，没几个会水性。

他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在水里挣扎，急得手足无措，毫无办法。

谢明哲定睛一看，落水的是村里另外两个孩童。

他们性命垂危，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人命关天，岂能坐视不管。

他当即沉声快速叮嘱谢致远：“你好好守着妹妹们，半步别离开，看好弟弟们，我去救人！”

话音落下，他飞速脱掉外衣、蹬掉布鞋，不顾深秋河水冰冷刺骨，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谢明哲扎进湍急的河水中，奋力朝着挣扎的两个孩子游去。

岸边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全部被落水孩童和下水救人的谢明哲吸引。

大家纷纷挤到河边围观，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沈丽萍和孙秀秀也连忙上前，临走前再次叮嘱谢致远看好弟妹，不要靠近河边。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河面，没人留意角落里的赵家兄弟。

趁着全场混乱、无人注意的空档，赵小平凑近赵小冬，眼底满是阴狠冷酷。

“趁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落水的娃，没人注意这边。那个宁宁身子最弱，常年哮喘、病怏怏的，你悄悄过去，直接把她推下水。”

“她身子差、经不起折腾，掉进急水河里，必死无疑。”

赵小冬眼神发亮，狠劲十足，低声附和。

“哥，你这招实在太妙了！谁都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赵小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语气带着得意的狠戾，字字歹毒道：

“二爷爷早就教过我这一招，这叫声东击西、掩人耳目。”

“等把人推下去，我们立马装作慌张道歉，就说是不小心撞到的，没人能抓到我们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