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无法接受的悲剧

林萧正在街道上快速穿行，从一排排跪伏在地的人影上方掠过。

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大了，大到他好像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星球，压抑而逼仄，甚至就连人的生理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每个人的背部都是高高隆起，可以清晰地看到脊骨，这样的身体好像更适合……跪拜。

有的墙壁上贴着纸质的标语和图案，上面详细叙述了他们的食物来源。

他们不需要参与生产劳动，不需要种地或工作，甚至不需要进食，当他们感觉到饥饿的时候，只要朝着神像跪拜，自然就会获得饱腹感。

林萧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完完全全地疯了。

他的身体骤然在空中停顿，在整个街道上掀起狂风，他感应到了城市之光的所在地，却没有看到城市之光在哪里。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投向地面，随后宛如一枚炮弹一般轰然落地，地面在他的冲击之下如同饼干一般破碎，露出了一个潜藏在地下的，庞大的事物。

那是一个肉球，说起来好笑，它看起来就像是一种食材，像是把肉绞碎之后团成的丸子，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之中。

这东西显然在地下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表面上已经开始生长出一层绿色的植被，这让林萧感觉到诡异。

但最让林萧感到不适的是，他所感受到的，城市之光的气息就在这个肉球内部。

他抬起手一拳轰出，肉球的表面被打碎，露出了被包裹在里面的内容物，一个漆黑的、腐朽的金属房间。

相比于整个肉球而言，它很小很小，和外部完全隔离，只有一条短短的走廊连接着门。

走廊和房间本身都残破得不像样子了，但里面仍然有机器隆隆运转的声音。

林萧进入走廊，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那扇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破旧的检测设备，而在房间的尽头，是一个更小的隔间。

林萧听到那个小隔间里有些响动，于是走过去，看见城市之光就站在隔间里一动不动。

“你…

…”林萧正要走过去，城市之光的身体就已经如同蜡像一样融化，血肉像是蜡油一样渗透进下方的网格地板。

林萧正要阻拦，但是下一秒，完整的城市之光再度出现在房间里，然后再度开始瓦解。

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

林萧的脚步慢慢停下，他觉得大脑里面好像有血液在沸腾，他看着那些融化的血肉，终于知道外面那个巨大的肉球是怎么回事了。

城市之光在不断的“重生”，而这个房间在不断地杀死他，确保他无法从生死轮回之中逃出去。而那个巨大的肉球，是用他的血肉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这个建筑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但仍然在运作，而运作的目的就是一遍一遍地杀死城市之光。

林萧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出，在他的盛怒一击之下，整个房间几乎被完全摧毁。

城市之光的身体再度凝聚，这一次没有再溃散了，但是他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安静地等待着死亡。

看着这个毫无生机的人影，林萧很难将他和不久之前的那个世界管理者联系在一起，那时候的城市之光稳定的、健谈、头脑活跃、思维清醒，但是现在就像是行尸走肉。

他一把按在城市之光的肩膀上：“城市之光，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在林萧的摇晃之下，城市之光眼中才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林……萧……”

“是我。”林萧连忙点点头，“我是来救你的，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是来救你的，你能听到吗？”

城市之光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显得混乱而虚弱：“谢谢……谢谢你能来，我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一个结果了，我知道……我知道一定会有人来的。”

正在说话的时候，城市之光的身体再度隐隐有了融化的迹象。

显然，虽然林萧摧毁了这里的设施，但是用来杀死城市之光的那股力量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我们正在和

一个很强的敌人交手，需要你这个世界管理者帮助。”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城市之光低声说道。

林萧没有再说话，他搀扶起城市之光，猛然发力一跃，就从被他打出的深坑之中跳了出去。

但当他们抵达地面的时候，城市之光突然僵住了，他看着那些巨大的、逼仄的楼宇，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无论男女，全都外表畸形、身体缩成一团，口中念念有词，神色无比谦卑而狂热，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向城市之光和林萧一眼。

“这是……哪里？”城市之光突然问了一句。

林萧突然不知如何回答了，许久之后他才说：“你听我说……”

“这是哪里？”城市之光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林萧没有再回答了。

城市之光站在那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没有恨过那些杀死他的人，他知道尽管他有足够的理由发动大清洗，但他也知道他该为此付出代价。

所以他愿意让那些人在诛杀他之后过得平安幸福，如果世界在现世真灵的引导下变得更加繁荣他也能接受。

但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有自由意志的独立存在，全都沦为了一个怪物的附属品。

而城市之光这个世界的管理者甚至无法将他们拯救回来。

因为他对世界有着很高的操作权限，但是唯独一个事物他不能更改，人的自由意志。

城市之光定定地看着这一幕，他轻声呢喃：“太迟了……你们来得太迟了……太迟了……”

他的身体再一次开始如同蜡像一般融化，林萧试图去拉他，但是毫无意义，他只抓住了一团粘腻的肉泥。

紧接着，城市之光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坑的底部，那个无数次杀死他的房间的位置。

然后死亡和重生便再度循环往复地发生。

他宁肯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也无法面对此时此刻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