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嘎嘎嘎嘎嘎嘎

墨宝斋。

“来人啊！杀人了！救命啊！”

刘温发髻散乱，两眼无神，被赵令仪死死按在地上，一旁的桌椅翻倒，墨汁泼洒，满地狼藉。

喧闹之际，街外忽然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南衙卫办差，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只见一众身着黑衣佩刀的南衙卫鱼贯而入，沈渡手持执法令牌，眉眼冷峻往屋里环顾一圈，厉声喝道：“何人胆敢在天子脚下闹市斗殴？”

人群闻声瞬间分开一条通路。

秦淮见官差来了，赵令仪还没有收手的打算，当即上前拦住她：“别打了！他是国子监在册生徒，若真出了人命，国子监必定追责，淮南王府也会有麻烦。”

“淮南王府不怕麻、烦！”赵令仪一把甩开秦淮的牵制，攥紧拳头，对着刘温的脸一锤掼了下去。

重拳捶肉的声音让秦淮觉得自己的脸都疼了起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般油盐不进的小娘子。

沈渡拨开人群，见犯事者是个小娘子，官差来了还有恃无恐，当即指着赵令仪斥道：“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嚣张？来人，将此人拿下绑回衙中问话！”

赵令仪听闻动静，方才缓缓起身，抬手拂了拂凌乱的发丝，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转身面向南衙卫

上前的官差脚步骤然一顿，瞬间僵在原地，连忙回头看向沈渡：“头儿，她有官牌！”

沈渡神色微动，快步上前，凝目细细端详。下一瞬，他脸上的凌厉冷峻尽数褪去，躬身恭敬行礼：“南衙左统领卫沈渡，参见郡主！”

其余南衙卫见状，齐齐收刀退步，垂首肃立。

“免礼。”赵令仪摆摆手，提起裙摆一角，慢条斯理擦去掌心沾染的血渍。

沈渡扫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刘温：“郡主，这是……”

围绕的国子监学生们纷纷群情激愤：

“沈校尉，我等皆是国子监学子，我们可以作证，淮南郡主无的放矢，仗势欺人，无故殴打刘温！”

“大魏律例严明，权贵斗殴伤民、伤及士林，当罚俸、禁足、核查问责！还请沈校尉严肃处理，莫要姑息！”

群情汹汹，句句声讨，沈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转头看向赵令仪：“郡主，他们说的……”

赵令仪皱眉：“他们放屁！我不是无故殴打，是他先说宝凝殿下的坏话，我才出手教训的。”

“……”

教训也不能当众殴打了啊，套个麻布袋私下处理不行吗？

沈渡表情一言难尽，正想着该怎么和稀泥——

“朝堂新旨！盛安又新贵了！”

一位报信的青衫少年

一路狂奔闯入铺子，满脸亢奋：“新旨张榜了！陛下下旨，册封先帝嫡女宝凝殿下，正一品镇国长公主！我大魏继先帝之后，又出了一位可临朝议政的公主了！”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整个墨宝斋瞬间炸开了锅。

镇国公主？

赵令仪和沈渡齐齐一愣，心思各异。

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报信少年再度扬声：“陛下另有旨意！镇国长公主若入女学修习，朝廷便将女学正式并入国子监体系！从今往后，女子亦可入学修业、应试出仕、立身朝堂！”

轰——

这一句，如同五雷轰顶狠狠劈在座所有国子监学子的心头。

国子监乃是大魏最高学府，是士林根基、权贵摇篮，千百年来皆是男子专属。如今竟要破例接纳女子，甚至允许女子出仕为官、与士林争权！

在一些自命清高、固守旧规的国子监学生眼中，此举无异于撼动士林根基、败坏朝堂规制、颠覆百年礼法。

“女子入世参政，紊乱朝纲、败坏礼法，简直荒唐至极！”有人怒极，当场摔砚

“此例一开，朝野再无规矩可言！简直是牝鸡司晨，乱我大魏基业！”

赵令仪顿时冷了眉眼，心头怒火再起。

她余光一扫，一把扯下扯下秦淮腰间的银袋子，扬手蓄力，朝着骂得最凶、言辞最刻薄的那名学子砸了过去！

“那是我……”秦淮伸手正要阻止——

“唉哟！”

银袋沉甸甸砸中那人面门，剧痛袭来，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

满堂怒骂声骤然一停，所有国子监学子齐刷刷转头，怒目直视赵令仪。

面对满场汹汹敌意，赵令仪毫无半分惧色，干脆双手叉腰：“什么牝鸡司晨！我看你们这群人，就是一群只会聒噪乱叫的笨鸭子！自己庸碌无能、不思进取，寒窗苦读熬不出本事，反倒眼红女子出头！”

“你们有本事你们打个鸣啊？你们不会，哈哈，你们只会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满堂死寂一瞬。

空气凝滞，气氛紧绷到极致。

“不好！”

沈渡眼皮一跳，回头命令下属：“立刻将郡主拦下，速速带回南衙卫处置！”

但为时已晚。

国子监学子们被当众嘲讽羞辱，积压的愤怒彻底爆发，群情激愤，纷纷抄起桌上的笔墨、书卷，齐齐对着赵令仪砸去！

浓墨淋漓、书卷纷飞，数不清的物件迎面袭来，尽数落在赵令仪身上。

顷刻间，她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就变成了黑煤球

，但她一点不带怕，顶着漫天笔墨与谩骂，依旧叉腰：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秦淮看得头皮发麻，眼看实在没辙，抬脚将赵令仪踹向沈渡：“别嘎了！再嘎你要被他们打死了！”

赵令仪气极，回头瞪着秦淮：“你敢踹我？”

沈渡不敢耽搁，一把捂着赵令仪的嘴，大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绑了！押回南衙卫！！！”

顷刻间，淮南亲卫尽数上前拦住失控的学子人潮，南衙卫官兵紧随其后断后。沈渡死死拖拽着不停蹦跶挣扎的赵令仪，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墨宝斋大堂……

*

垂花门下，宋锦瑟隔着错落花架将前堂的闹剧尽收眼底，眼里隐隐有几分动容。

卫姿从廊下走来，扫了堂前一眼，快步走到宋锦瑟跟前，低声道：“宋娘子，前堂闹得太凶，我送娘子从侧门离开。”

宋锦瑟微愣，很快缓神，微微颔首：“好。”

卫姿转身，领着宋锦瑟穿过幽静廊庑，行至墨宝斋僻静的后侧私门。

门外人迹罕至，林荫静谧，全然没有前巷的喧嚣嘈杂。

卫姿抬手引路，语气温和：“娘子从此处往左拐，前面就是朱雀街了。”

宋锦瑟略感诧异，浅笑道：“我常来墨宝斋闲逛采买，竟不知这里还藏着一条僻静通路。”

“此乃墨宝斋私设的应急巷道，寻常紧闭无人知晓。”卫姿笑着回应，“我家娘子特意叮嘱，宋娘子是她的知己，日后若想来游赏小坐，可从此门入。”

宋锦瑟眼底掠过一抹喜色，眉眼弯弯：“劳烦姑姑替我转达卫娘子，我一会还会再来。”

卫姿应下，待宋锦瑟的身影走远，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归于肃穆。

她转身折返，穿过层层回廊水榭，一路直达最深处的临水阁楼。

阁楼窗明几净，清风穿窗，卷起案上素纸边角。

女君临窗端坐，执握狼毫正在练字。

卫姿轻步入门，垂首躬身：“殿下。”

女君笔尖行云流水，语气寻常：“面前吵什么？”

卫姿：“朝议有结果，元熙帝下旨，正式册封卫宝凝为镇国长公主。”

女君手里的笔尖一顿，浓墨晕染铺开，墨宝有瑕，她无心再写，搁笔看向窗外，语气笃定：“元熙帝也不是善茬，应得这么爽快，看来还有杀招。”

卫姿神情冷漠：“她既敢夺这身份，这些便是她该受的。”

女君转头，目光落在卫姿眉眼：“姑姑，太过苛责了。”

卫姿眼底情绪微动，女君越过她，低声道：“她需要支援，我们可以露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