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分离

养息隐藏的猫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又耷拉下去。

好好听……

“别人送我的啊。”

“这应该是魔界老祖之物，你是他什么人？他居然把它交给你？”木乃伊有点迷惑，声音清越动听，那一丝沙哑像挠猫的爪子一样，养息听了越发舒服。

“噢，谁知道啊……”她才不说呢，冥界秘辛不能向外人透露。

“姑娘，你既然有此宝物，定然可以出去。”木乃伊说着不舍地将卷轴递给她“只是以后莫要轻信他人，让他人看下此物，未免不会夺宝杀人。”

“那你呢……”养息疑惑，他不是应该顺杆子爬，让她捎他一程，怎么什么都没说。

“我本来就是浮萍，在外面与在这里，并无不同。”他说着，叹了叹气，声线低哑，莫名落寞。

“你和我一起不行吗？”养息不舍他，的声音。

“姑娘，这宝物只能带一人，传说魔界老祖为探冥界专门研制此宝，你我目前法力低微，只能送一人出去，况且大决狱一旦有人出去，必然引起各方警觉，我尚无自保之力，又怎能拖累姑娘。”

“一起嘛……”养息说着就要拉他起来“况且谁说我只有一张卷轴了，当初那老头给的时候，是批发给的，我还有好几个呢！”

木乃伊怔住。

——

接下来几天赶路，身边木乃伊大哥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来有些压着的脊梁貌似越来越直，身上的颓然气息也开始默默变化变得锋锐。

因为这变化是微乎其微的，所以不让人一下子注意到。

可养息身为玄猫一族仅有的后代，所具阴阳眼一下子便看出来，木乃伊大哥的气场……越来越强了。

两个人这样走走停停了几天，期间遇到好几波人族修士攻击，无一例外被养息一人拦下，渐渐地，木乃伊大哥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快到养息都有点惊讶。

两个人都很默契没有问彼此的名字，仿佛默认了一般，打算一离开便分道扬镳。

起码养息这么认为。

她这次好不容易出来，如果再带一个人，朝夕相处之下，未免不会泄露身份引人怀疑。

唯一让她舍不得的是木乃伊大哥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朗醇厚，尤其这几天在养息的保护下，嗓音更加清澈，像极了黄泉里的水流声，又凉又清。

看着眼前苍茫渐渐被苍蓝代替，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心里的石头，马上就要到出口了。

“等等……大兄弟，这个给你！”养息估摸了一下距离，觉得是时候该分开了，她不能和他在同一个地方出去，一来太过引人注目，而来两人还没那么好的交情。

一路来，除了一开始，木乃伊和她并未交谈几句。

木乃伊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手里的包裹，视线有点疑惑。

“这里面是一些防身的法器，我看你全身上下就剩那一把剑了，估计到时候你的伤还没好，不宜用剑，还是先把这个带着吧。”

“姑娘，某以为，我们应该一起出去。”男人眼神被纱布遮住大半，一时间看不出什么神色。

养息：“为何？”分开走不是更好吗？

“某知道一处地方，可逃避修士追杀。”木乃伊说道。

“你不早说……”养息惊喜道，“在哪里？”

“就在西北角，归墟地带，根据卷轴来看，魔界老祖此前并未在那里进入，但是某这些天研究发现，若是

从归墟出，可以一试。”

“我记得那里似乎是通向魔界的分水岭，听人说，那里的魔很危险？”养息面色有点犹豫，心里却想着，魔族她见多了，尤其是死了后不得超生的，现在都在黄泉路底下那旮瘩镇压着呢。

都说修士修仙，为了有朝一日飞升，与天同寿，而魔族修魔，到了一定界限，便会堕入地狱，成为冥界一员。

可惜魔族修炼功法散乱无章，迄今为止还没几个能修魔进入冥界的，送她卷轴的那位便是一个。

“姑娘，想必你此前所听皆是传言，要论危险，魔族有怎么比得过修士呢？”说着说着，他隐藏在纱布下的眼神似乎有些落寞，像是无谓般摩挲着手中的薄茧，然后像是察觉什么般，怔愣着放下。

养息脑袋难得灵光，想起了昔日冥王老九教的东西，默了：此人有故事。

摩挲大拇指处代表木乃伊昔日身份尊贵，那里应该带着扳指，而本来应该是带着扳指的金尊玉贵的手却带上了层层薄茧，说明这人还未完全摆脱昔日生活，练剑时间不长，可养息和他在一起相处几日，发现此人剑法极为娴熟。

养息心中暗叹：被不公道埋没的天才。

嘴上却回道：“那你是修士还是魔族？”

“昔日某什么都不是，现在某只想堕魔。”木乃伊像是无所觉般边说边走。

“堕魔好啊！无拘无束……”养息一激动，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不由得讪讪地闭嘴。

看到木乃伊奇怪的眼神后，又亡羊补牢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说，魔族瞧着没修仙界那么循规蹈矩……”

“姑娘刚才不还觉得魔族不好相与吗？”像是补刀般，木乃伊来了一句。

养息：……不，这不是那个柔善木乃伊大兄弟。

气氛一下子没刚才那么沉闷了。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脉愈来愈近，隐约可见一处悬崖，山体黛蓝色，被云雾遮盖住半角，像是通入天空一般。

这就是魔界边境归墟，被发配到大决狱的穷凶极恶之徒，有少数人在路上曾幸运地逃入此地，走向人生另外一条道路。

养息严重怀疑木乃伊是因为自己想堕魔才改了这么一条道。

两人不过半刻便到达崖壁前，养息看着面前几乎竖立的崖壁，心脏难得跳了跳。

她出生一来一直住在黄泉路上那片平原，从来不知道人间有这么高的山，她突然有点恐高怎么办……

“大兄弟，你先爬？我一会再走，有点累……哈哈。”养息心中苦逼

嘴上却逞强。

木乃伊默了默，似乎在分析她这句话有什么隐藏含义，半秒钟后，木乃伊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养息吓了一跳，看着面前清瘦的脊背，莫名疑惑。

“大兄弟，你干什么蹲下来？”

那背影僵硬一瞬，想起来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坚定地在那里蹲着。

“你抱住我脖子，腿搭在我腰上，我背你上去。”他难得解释了一下。

“背？”养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是有背这个姿势的。

她以前只知道握手，鞠躬，下跪这些人的姿势。

像是好奇一般，她照木乃伊的说法抱住他的脖子，双腿搭在他的腰上。

“记得抱紧。”木乃伊提醒。

养息一开始没想太多，但是当木乃伊登上崖壁时，她突然有点恐慌，不由得搂紧了。

脸却突然贴住了木乃伊脸上的

纱布。

好温暖……

人类的温度。

她的心脏莫名停顿。

本来想挪开的脸顿时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挪不开了。

木乃伊却仿佛无所觉般，默默地爬山。

中途遇到几块乱石砸下来，木乃伊都巧妙躲过，未曾让身后人感受到一点颠簸。

养息早就闭上了眼睛，她恐高。

却不料闭上眼睛感官越发敏锐，木乃伊的急促呼吸声，还有那颗隔着层层衣物和血肉，跳动的心脏。

养息也魔怔了，她的心跳貌似也快了。她把它归功于恐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养息手下的衣服皱巴巴，甚至有了一丝睡意时，木乃伊带着她来到了平坦的崖顶。

养息依旧闭眼。

她还没享受够，她还不想起。

木乃伊沉默，却还是把她摇醒了。

“到了，姑娘……”清醇的嗓音带着一丝热度。

“啊……到了？已经上来了？我都不知道……”养息装模作样迷糊着起来，揉了揉眼睛。

“姑娘，某可能要与你分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事情。”很突然地，像是告别般，木乃伊木木地说道。

养息迷了迷，他们不该分开再也不见吗？

突然她像是悟了一般，这应该是人族修士专用的告别语，就是客气客气地意思。

她也像模像样地回了句：“好呀，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处理。”

“那我们……就此分开吧。”木乃伊还是木木地嗓音，却好听地让养息的心脏莫名缩了缩。

“好啊……”养息忽略自己心下那抹酸涩“不过，我先走，你得看着我走。”

“嗯。”木乃伊道。

养息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一步，两步……

十步。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养息回头：

“大兄弟（姑娘），我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道，不约而同地笑了。

“休养生息，养息是也。”

“姑苏暮云，姑苏城三郎。”

“知道了，再会！”养息像是解脱了什么束缚般，说道。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径直离开。

没有看到身后男人笑了笑，在看到她消失在视野中时，转身跳下了归墟山，原路返回。

离开的路上，养息一直处于分神状态，即使路上已经遭遇了好几波无故刺杀，也没人把她从神游状态拉回来。

笑话，堂堂冥府之人，哪怕只是边界一个看门的，她也不是魔界的弱鸡可以抵挡住的。

略微让她奇怪的是，一路上民风格外淳朴，就连那些想杀她的，也只是杀招凌厉，并未有除了杀人之外的想法。

各司其职，这是她来魔界第一天仅有的看法。

但也很让人值得深思了。

这是她印象中的魔界吗？她难道不慎走错道走到修仙界了？

养息想累了，也不想了，这不是她一个路人该操心的事。

一路上客栈很多，但养息都没有停脚，她不喜欢这种留宿的感觉，所以想早点找个房子，最好是法器的那种，可以随搬随住。

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觉了，虽然她的体质可以抗住，但并不代表她喜欢这样。

她越来越想念黄泉路了，那里她专门搭了一个小窝，里面五脏俱全，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