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节·而且也不怎么能打

甘天的心脏几乎停跳。

明明被击中的是喻知微，却从他的心脏中迸发出了无尽的惊惶和恐慌。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化作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或许就在下一秒，他便会在世界观的崩塌中失态，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叫。

他不需要等到下一秒。

因为在这一秒走尽之前，赵缀空喉中那本应迸发出的狂笑便被卡在这位刺客之王的声带中央。

无效。

他确实捅出了那把有着A等级的刀，确实将那把注入了心光和诅咒即死之力的刀刃刺入了眼前女人的心脏。但是—

没有功效。

那个女人只是微微歪过头，像是打量一个笑话一般瞥视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确实配得上一场丑角演出的微笑。

「嗯————原来这就是你的心灵之光。空间系，但应该还是未完成体。就质量而言应当和我不相上下。但如果按体量————」

扭曲在她的胸口生成。将那寸步的创伤化作无害的花。先天念动力本就是心灵之光的原始雏形，而当喻知微一步步走到S级的领域，并选申了那和她最为相称的亚空间神只诸相之後，她那雏形的心灵之光，便也终於成功生根发芽。

是她选中了无形扭曲，而非无形扭曲选中了她。她的心灵之光同样因为一个关键步骤的未跨越而处於未完成体的状态。然而即便如此，她此刻的心光体量，或许也在强化层级不足的赵缀空十倍以上。

或许二十倍，甚至三十。

以及—

她露出微笑。

她没有告知眼前这敌对轮回者哪怕一句关键的情报。

无形的扭曲之力急剧蔓延，她甚至没有努努力」，用同规格的入微而是直接以庞大的体量将赵缀空的寸步」磨灭殆尽。而下一刻，那柄黑色的刀以及赵缀空的持刀之手，都在她的注视下化作一束盛开的花！

「不可能！」刺客之王发出尖叫。

那破防的声音或许仍是言灵，但却同样不可能对喻知微造成任何功效。他瞳仁一缩，持刀的臂膀便在肩骨的部位直接断掉。整个人猛地收缩，变转，化作一道晦暗的光。并在那还未完全用尽的寸步」驱动之中，向着战场之外急剧蹿逃。

寸步。

方寸之间，一步天涯。

数千数万米的距离被他一步跨越，然而还未等他在初次的转移之中站稳脚跟。死亡的阴影，便已然碰触到了他的衣角！

因为他有影子。

因为喻知微已经锁定了他。

当他切换脚步的刹那，喻知微的身形便从他所投落的阴影之中显化。而不同於身负功德光轮具备反干涉圈的喻知微，这个简直就是劫运罩顶的家夥，根本就没法避开喻知微踏影而来的步伐。

她缀上了他。

她随意地擡起了手掌。

主动脱离核心战区是他所犯下的最大错误。因为此刻的两人周遭，已然只剩下大片浩瀚的血海汪洋！

莫大

的恐惧猛地浮现於赵缀空的心上。

那是基於细胞底层，心灵深处的极度危险预兆。它们尖叫着嘶吼着，在他的耳侧，在他的心中发出凄厉的警告。灭顶之灾近在咫尺，而它已然倾覆而下！

【不要往後看！不要去看她！】

它们惊恐，它们号叫。

代表着赵缀空这一个体的数十万亿个细胞，一起进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毫不犹豫地继续将那损耗极大的心灵之光再度催发。他要立刻再发动一次寸步」，从而从这片战场上成功逃跑！

但是。

【不。】

心脏不正常地抽搐起来，血液惊恐地逆向流淌。

【不要，不可以！】

他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寸血肉，然而从他那切裂的肩膀裂口处，却猛地迸发出了一阵麻痒。

扭曲的麻痒，生机的麻痒。

即便从肩膀处便斩下了手臂，却仍有无形扭曲的亚空间神力吸附在了创口之上。而在这关键的时分，他那创口处的未癒合血肉，便在这一刻被扭曲着定向生长！

【我不要看！】

一只新生的眼球，在无形的扭曲中被创造了出来。它自然而迅速地便接驳了赵缀空的神经系统，而一道即时生成的数据脉冲，便在同一刹那抵达了它的目标。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的模样。

他看见那星体般的巨构呈现於他的眼中。看见那漆黑的钢铁舒展了躯壳。看见一颗又一颗漆黑的星在巨构的深处转动，浮沉。看见那所有的星辰，都转向了它。

那不是星，那是巨大的眼。

而在每一个漆黑的巨眼之中，他都看见了一条巨蛇的模样。

【那是————我？】

下一刻，那条巨蛇便游动起来，将一颗从树上跌落的苹果，一口吞下。

【我的————小苹果？】

他没有小苹果。

但他应该有一个小苹果。

心智的崩溃因意识到这一真相而生成。而在同一刹那，现实的赵缀空便和他那数十万亿个细胞一起发出尖叫！

「不！！！！！」

他的身体急剧膨胀，在顷刻间便化作一条漆黑的巨蛇然後又崩解溃化。数百上千的蛇头从它的鳞片之中挣紮着破体而出，而这些撕裂了自身躯壳的黑色小蛇，也在下一瞬间崩解成为一团沸腾的血浆。

他失控了。

他的躯壳变转成为扭曲且混乱的蛇相。

无数的蛇首不断从从它的体内探出而无数的血肉都在这变转之中融化。而在这坏毁的境界之中，喻知微擡起的手掌便收拢成拳，一根手指弹出，而一个不再隐蔽的点，便也映入了她的观察。

失控的神灵，不再拥有不朽。

寸步的心灵之光，不再能够庇护这具躯壳。

死亡的点呈现於她的眼中，而她毫不犹豫地摘取了它。

而下一刻，曾经是赵缀空」的巨大蛇相便猛地一僵，崩解成一团血沫，便坠向了那还未完全消褪的深红海洋。

夜幕，还未覆盖到这个地方。

喻知微稍稍挑眉，提起拳头，便要朝着下方再度击下。

但是—

一【击杀敌对轮回者一人，天神队计正1分。】

【轮回者喻知微，额外获取B级支线剧情1个，奖励点数7000点。】

已经够了。

她顿了一下。

但她的拳头终於还是轰了下去。而下一刻，便是覆海天塌。

结束了。

喻知微歪了歪脑袋，身形在跃动的阴影中淡化。她又一次地回到了那已然化作废墟的五台山上，并理所当然地看见所有被无形扭曲之力所庇护的一切，都还在他们原本的地方。

包括那几万个被印洲队解救的幸存者，也包括那两具幸存轮回者的躯壳。甘天喜悦而急切地看着她，而那个恶魔队的北欧风狂战士兼刺客，则满脸的惊骇和绝望。

她越过那尊苦行僧的残渣。青色的佛躯已经崩毁，但她仍旧能够看见那名为阿贾伊·贾马尔之个体的残渣，正在焚烬之中向她双手合十，然後淡化一她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干涉也没有影响。无形扭曲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而一个被天地燃尽的灵魂，再怎麽扭曲也无法轻易再造。

以及————

她来到了甘天面前，俯视着他。过去和现在仿佛重叠起来，眼前的小和尚在她眼中，和离去时其实也没有什麽两样。

虽说她也看不见一个小和尚」的模样。

「队————」她的目光，止住了甘天下意识就要说出来的，错误的话。

「印洲队的队长应当负起责任。」她淡淡地说道。「保护活着的队员，复活死去的队员。完成主线的目标，歼灭结仇的对象。而这项责任，如今已经不在我的身上。」

并非每个印洲队的成员都迎来了形神俱灭。

并非每个死者她都无法将其扭曲为生的模样。

但那已然不是她的职责，而真正应当承担这份责任的人，也不应当避让。

「我————」甘天微微张口，随即苦笑。「————谁都没有保护到。」

「是吗？」喻知微轻轻地哼了一声。「那你可还真是有眼无珠。这不还剩了一个吗？」

下一刻，她的形体便在扭曲中崩解，溃化，显现出内在的构造一那赫然便是雪耐那被投掷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头颅。而那头颅的眼窝之中，还有着残余的光。

从一开始，她就不在这里。从一开始，她就在使用它者的躯壳。

紧随其後，那只剩头颅的躯壳便在扭曲中恢复完全。一道金色的光轮随即从那变转的躯壳中分割开来，显化出模糊的人形，随手抓起那个恶魔队的残存者，便消失在了天的彼方。

只有一句残音留下。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印洲队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