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羡

阴沉的天气似乎一扫而空，整个天池之下的城市被贩卖了足量的阳光，不算热，但刺眼的很。

欧阳莱低头打开叫车软件，一看价格，够自己喝三四次咖啡的钱，又想起马薇薇那个老巫婆一定不给报销专车的价格，于是打了电话给公司的司机，得知无法派遣，欧阳莱憋着气，心想一定要跟马薇薇撕一回逼。

欧阳莱刚刚准备下单时，却想起了昨晚乔木沉着脸向自己讨钱的样子，于是只好闭了软件，踩着高跟鞋朝地铁站走去。

一直她以为坐地铁或公交是对自己人设的侮辱，她是高贵的令男人趋之若鹜的才女，身上只应该有香水味，不应该有汗腺或其他的杂味。

但是当她恰好在地铁上找到一个座位后，心底的舒适和放松感是前所未有的。

是啊，无论怎么去骗大家，欧阳莱就是贫民窟女孩啊...

于是倍感舒适的她打开手机，准备看一看新闻。

正在这时，却听到有人在唤她：“欧阳莱？你是欧阳莱吗？”

欧阳莱顺势抬眼，却很快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叫她名字的是一个酒局上遇见的女生，据说斯坦福留学背景，父亲是政界精英，母亲是商人，上次见她也是光鲜亮丽，名牌傍身，今天倒是只穿了一件卫衣和牛仔裤，扎着马尾。

欧阳莱知道躲不过，干脆捻着笑冲她招招手：“hi，April！怎么在这遇见你了？”

此时地铁到站，一下子涌进很多人，那女孩挤着过来站定，笑靥如花：“我每天都会坐这一班地铁去上班的。”

欧阳莱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有点自惭形秽，方才十分钟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坐专车，没想到真正的“公主”却每天坐着地铁上下班。

叫April的女孩就这样站在欧阳莱的面前跟她聊了起来：“你这是去哪啊？”

欧阳莱礼貌地回应：“我去终点站。”

女孩点点头：“那还蛮远的，我再有两站就到了。”

欧阳莱抿抿唇，尝试性地问道：“你每天都坐地铁上班么？你们

家司机不送你？”

女孩摆摆手：“交通这么烂，而且停车也好麻烦，地铁多方便。“

欧阳莱笑着点头：“也是，就是有时候气味不好闻。”

女孩说：“那也比纽约的地铁好多啦，纽约的地铁又脏又臭又旧，夜里还有流浪汉寄宿，特别可怕，那会儿上学都硬着头皮去乘....”

欧阳莱看着她，看见在真实生活状态里游刃有余的她，居然有些羡慕起来。

她是真的见过世界，所以才可以这样波澜不理，宠辱不惊。

说着话，女该又摆摆手：“我马上到站啦，上次跟父亲吃饭听你讲清宫史，觉得你好博学，下次有机会我们约出来喝下午茶哦~”

说完，人流便挤着她下了地铁。

那女孩走后，欧阳莱怅然地看着不知名的角落，忽然间觉得自己平日的模样是挺令人讨厌的...

她翻出手机，找到April口中的父亲，看着那些暧昧的文字，和动辄几千的转账慰问，欧阳莱觉得胸中作呕，转手立刻删掉，拉黑。

到了西郊的污水处理厂时，欧阳莱已经有一些疲态，许是昨夜一夜没睡，整个人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

她觉得脚底有浮云，软踏踏地走着路。

只是刚刚走到厂门口，就被看门大爷拦了下来，用一口浓重的不知地的方言说道：“你做甚？你找谁那？”

欧阳莱礼貌地颔了颔首：“我是来找周厂长的。”

大爷随即去打电话，然后说了几句，就给欧阳莱指了方向：“顺着大路往北走，看见一个二层小楼就是了，别乱跑哦，厂子里乱的很，危险。”

欧阳莱点头。

前几天有一个污水处理厂的员工在作业的时候掉进了污水池，被救起后却染上了病，厂子以没有劳务合同为由不承认其工伤的说法，只想敷衍了事。

家属却不依，他们觉得监控四处都有，落水的工人还好会一些水性，但也不抵污水池下面巨大的漩涡流出水口，硬生生挣扎了十多分钟才有人过来把他救起，就起来已经力竭呼吸不

畅，家属想讨的第一个说法就是监控室看得到发生的一切事情，为什么无人救援？要不是有人路过，那就是一条人命。

欧阳莱在来的路上做了些功课，于是想着要去出事的污水池拍拍照片，又恰好看到了路标指引，欧阳莱想了想，准备先去拍照后去采访。

她从主道上拐到了东侧，很容易就找到了事发地，她拿出手机冲着东南西北四个角的摄像头拍了照，又拍了一些全景照，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一个莽撞的汉子喝住：“喂！你干什么！”

欧阳莱转身，看见后面来了两个人，一个壮而高，一个瘦而矮。

那个较壮的男人走过来一把夺过欧阳莱的手机。

欧阳莱瞪眼质问：“你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壮汉说道：“等我把照片删了就换给你！”

另一个瘦小的男人却笑嘻嘻地过来，伸出手道：“欧阳记者您好啊，我就是周厂长，刚才听说你来了，却半天不见你过来，就出来找找你，这厂子乱不能乱跑，出危险就不好了....”

欧阳莱怔了怔，理智告诉她还是先跟她们走比较好，于是也提着唇笑了笑：“劳烦您了周厂长，我们去哪说？”

周厂长勾了勾腰：“去我办公室，刚好有个领导也来了，咱们一起聊。”

跟着那两个人来到二层楼的办公室，一进门却见到熟悉的人。

她愣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却听到里面的中年男人张口说道：“听说杂志社委派的是欧阳记者，我就赶过来了.....”

欧阳莱抿了抿唇，而后调整了身姿，微扬着下巴走了进去，雅致地颔了颔首：“彭局，好久不见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伸手握住欧阳莱的手拍了拍：“这厂子是我的下属单位，出了事儿我理当来看看。”

欧阳莱不作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然后仪态端庄地挑了一个独立的沙发坐下，说道：“刚才来的路上，还碰到了您的女儿....”

中年男人的脸色滞了滞，后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坐下来：“那你跟我还真会有缘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