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混沌之情绪

顾君颜叹了口气，低声道：“先不要对外张扬，我先去对付混沌，我与萧浔已经在尝试打通魔界与冥界之间的通道了，钟馗如今怕是只能逃去人界……”

孟婆蹙着眉，也是点了点头，然而魏征与陆之道却都十分不可置信，他们与钟馗那是几万年的交情了，现如今钟馗居然不声不响就出了这样的事，这二人心中都不好受。

正说着，就听见地狱路深处，混沌兽怒吼一声，整个冥界都跟着震了三震。

顾君颜眉头一皱，飞奔而去。

地狱深处，顾君颜曾经修炼的那个地方，其中的锁链已经完全断裂，只剩混沌兽在深渊之中不断怒吼着。

顾君颜二话不说，先扛起死神镰，就是一顿削，但是，死神镰飞出，却并未砍中混沌的本体。

混沌眼中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个闪身又没入了地底的岩浆之中。

顾君颜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差，对比前几次穷奇与饕餮的对抗，她明显能感觉到，这只混沌兽甚至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灵智，在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之中，混沌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攻击方式。

身后，崔判官摇头，有些叹息道：“混沌与其他三大凶兽都不同，他并没有实体，却极其擅长蛊惑人心……可以说，是恶念之源，几万年来，地府也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混沌周身的恶念太多，地府才创造了地狱路，毕竟地狱路中的灵魂，本身就要受到惩罚。”

“那万年之前，冥王是用什么来压制混沌的？”顾君颜好奇道。

“这个，没有人知道……”

顾君颜沉默了半晌，才抬头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守着！”

众人一愣，孟非冥有些犹豫：“君颜，你……”

萧浔却有些明白了顾君颜的意思，“我陪你！”

一切安静了下来，唯有地狱路上的一条锁链，在这里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脚底是滚滚岩浆，抬头是无尽黑暗。

顾君颜干脆一个平衡，直接坐在了锁链之上，开始了盘腿打坐。

萧浔见状，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专心为顾君颜护法。

如果说穷奇是凶残，饕餮是贪婪，那么眼前的这位，便是蛊惑，能将人内心中最为深沉的恶念蛊惑出来……

顾君颜不是不相信钟馗，但是结合现如今钟馗的所作所为，顾君颜却能明白一些。

钟馗所管理的罚恶司，是地府中最为阴冷黑暗的地方，长年累月呆在那种地方，心智本身就会受到一定影响。

这段日子不眠不休的对抗混沌，但是，又何尝不是心智的锻炼，在这样的锻炼之下，钟馗的心态第一个出现了问题。

并不是说其他人就一定不会出现问题，只是，钟馗所面对的这种事情，比较多。

因此，顾君颜决定，自己以身犯险，会一会这混沌兽。

顾君颜双眸紧闭，不断调整着作息，她当年舍弃肉身，在冥界修炼的时候，倒是也走过地狱路，但是，不管什么时候走，顾君颜的内心还是会受到极大的震撼。

这种震撼不是来源于外界，而是来源于整个灵魂。

十八层地狱的地狱路，每一层，都是千万种恶念。

这里，有因为贪婪而导致不得转生的恶鬼，有因为欲念而受此折磨的色魔，一条地狱路，看遍众生百态。

顾君颜潜下心来，保持身体平衡的同时，努力将自己的心态放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在这无尽的岩浆之上，顾君颜只觉得自己的心去，悄然出现了一丝燥热。

顾君颜闭上眼睛，无法再专心修炼，脑海中能够看到的，只有洛尘音曾经温柔的笑容。

“阿颜，帮我救一个朋友吧？”

然而，救了那个所谓的朋友之后，自己却是直接被追杀，断魂崖下纵身一跃，是顾君颜这辈子都无法再想象的痛。

不仅仅是割肉舍身之痛，还有感情上的痛彻心扉。

然而，眼前的画面越来越长，顾君颜发现，自己的魂体正飘荡在半空之中。

金銮宝殿上，是岚若与洛尘音大婚的时候的普天同庆。

“我就说嘛！顾曲那

个野丫头，怎么可能配得上我们的乐神！”

“像乐神那样高傲的男子，当然是要最为尊贵的天女来相配了！”

“呵，以前那个顾曲也不照照镜子！”

“本来就是个胸大无脑的主儿，居然以为乐神罩着就敢私自触犯天条，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无数的祝福当中，夹杂着对自己这个感情失败者的厌弃。

顾君颜深吸了一口气，心脏蓦然难受起来。

等到洛尘音与岚若亲吻相拥的时候，顾君颜还是忍不住心折。

不是的……她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她有什么错？

她被人蒙骗，甘愿一力承担，有什么错？

她悬壶济世这么多年，有什么错？！

天不为天地不为地，这世上，好人似乎真的不能长命吗？！

一个又一个带着质问的问题不断充斥在顾君颜的心头，顾君颜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值得，什么都不值得……

事到如今，天界人还是认为，自己是那个反叛者，是那个叛逆者。

然而，在辱骂她的众人当中，顾君颜曾经看到了无数她医治过的人……这些人面容模糊，只是一遍一遍地唾弃着她。

心中有一个疑问骤然响起，悬壶济世，真的值得吗？

顾君颜沉默。

她不知道。

一片沉静之间，顾君颜只觉得心中的恶意在不断被放大。

杀了他们！为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待遇杀了他们！

………

顾君颜只觉得自己快要迷失在这样的恶念当中……

然而，真的是如此吗？

顾君颜记得，萧浔在危难之际伸出的手，记得慕怀谦浅笑莹然的信任，记得燕崇光曾经信誓旦旦的保护之语，记得被自己医好的明珠与李富贵那救命恩人的眼神……还有数不清的……

她救了那么多人，救人的时候，是为了图回报吗？

不是的……悬壶济世，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回报……

咔嚓——

顾君颜只觉得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屏障瞬间碎裂，眼前是无比的清醒。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俱。

七情之中，除了喜与爱，其他情绪皆会到来困扰。

顾君颜沉默，刚才那一关，自己是真的过了怒的那一关。

顾君颜再次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自己很久未见的人——顾惜柳。

这个自己的表妹，被人蒙骗了一声，最终，却这样将自己的一生草草轻付。

她的姐姐害她，她的母亲不帮她，她的父亲不重视她……被从来哄骗一生的顾惜柳，该是怎么样的心态呢？

然而，顾君颜在地府见过她，顾惜柳浅笑盈然，眉宇间依旧有着浅浅的英气，想来是不怨的。

但就是这份不怨，让顾君颜生出一股难得的哀伤。

还有齐希，那个小小少年，在生命中的最后一秒，最后一卦，还是卜给自己的……

顾君颜眼中垂泪，久久没有说话。

会好的，这些人，都会好的！

第二道屏障咔嚓碎裂。

顾君颜冷汗滴落，第一道屏障并没有给她的心境带来这么大的变化，但是第二道，却让顾君颜实实在在地哀伤了起来。

为这无力的命运，为这在命运中倾轧的众人。

下一秒，顾君颜只觉得自己突然坠入修罗地狱，无尽的痛，无尽的麻痒从身体的每个角落传来……

这是……自己经历的每一次痛苦。

断魂崖边舍身祛骨，顾府密室破而后立，以及去寻找萧浔的遍体鳞伤。

原来，自己已经承受过这么多的痛了吗？

你看，活着多痛苦啊……如果坦然放弃，不是显得更为轻松吗？

世间有那么多的恐惧，怕疼，怕死，怕受伤。

要是死了，还会怕这些吗？

………

萧浔守在地狱路上，几乎一直守着顾君颜。

然而，闭眼的时间越久，萧浔就能感觉到，顾君颜的情绪波动却越来越大。

甚至到了现在，萧浔能清楚地看到，顾君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脸颊边浮出了冷汗。

萧浔不由得担心起来，想上前去帮顾君颜，却又害怕自己出声会惊扰对方。

下方无尽深渊之中，黑气隐聚，而顾君颜身上，似乎也出现了同样的黑气。

但是，下一秒，顾君颜睁开了眼，突然看向深渊之中。

“还有什么招数吗？”顾君颜静静地盯着深渊里的那团黑气，笑道。

那团黑气发疯一般，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开始疯狂涌动起来。

而那团黑气翻滚之间，顾君颜却已经召唤出了真正的朱雀！

朱雀一声尖叫，地狱路里的万年岩浆冲天而起，旋绕在那黑气身边，朱雀喷出火焰，便见那黑气骤然翻滚，发出一声声惨叫。

“想用这点实力撼动我的情绪，你还太嫩了些！”顾君颜勾唇，看向混沌。

那团黑气在烈焰的高温之中不断翻滚，最终翻滚成为了一个黑色的球，朱雀一口将其吞没，然后缓缓沉了下去。

顾君颜面色苍白一分，却静静地看着朱雀缓缓变成一座石雕，镇守在了深渊底部。

“阿颜！”萧浔冲上来。

顾君颜面色一白，摇了摇头，“我没事！”

萧浔皱眉。

强行将自己的神兽剥离身体，哪能没事？缔结契约的神兽若是出现问题，必然会给主人本身带来很大的打击。

只看顾君颜萎靡了许多的气息就知道。

“傻丫头……你将自己的神兽都舍了出去，你自己怎么办？”萧浔恨铁不成钢。

顾君颜摇头。

混沌被压制，这让整个地府都松了一口气。

而接下来，顾君颜要筹备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所以，我想，既然天帝能靠着山河剑与妖凰鼎，开通那仙界与妖界的通道，那么……现如今拥有死神镰与魔王戟的我们，是否也同样可以？”

顾君颜提出的这个问题，不由得让众人一愣。

“妖界已经失守，是必然也是无奈，但是魔界与冥界却再不能失手……”顾君颜沉默，魔界一旦失手，意味着他们这群人，已经没有了尖锐的矛。

而冥界与人界到处息息相关，一旦被掌控，则代表天帝能轻而易举得到六界的控制权。

两界联合，是无奈之举，也是必然措施。

“我没有意见！”孟婆第一个站出来表了态。

苏淮这两天脸色极差，顾阿萝也是。

任何一个君主失去了自己的领土，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萧浔拍了拍苏淮的肩膀，低声道：“相信我们，妖凰鼎我们会拿回来的！”

苏淮眼圈儿一红，没有说话。

孟非冥则是一直在外探查消息，见状，低声道：“我必须说一声……根据最新的情报，现如今，天帝派遣了大量的神仙下界，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我私下里拦住了嫦娥仙子，嫦娥仙子给我透了个信，说是天帝下令，让所有人，都下界来找寻归元刀。”

归元刀？

顾君颜一愣，那是六大圣器之一，专属于人界的圣器。

但是，其余五界的圣器还都算有迹可循，但是人界因为领土更迭，君主变动，归元刀早就失去踪迹近千年，如何能找到？

“那我们是先建立通道，还是先去拦截他们寻找归元刀？”林奉天有些犹豫道。

自己的圣魔刀也算是极品了，但是真的跟圣器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截。

两条路摆在眼前，顾君颜不想走也得走。

“先去寻找归元刀吧，但是我们的动作得小一些！”顾君颜到底做出了选择。

一旁，苏淮皱眉道：“阿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君颜一愣，跟萧浔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不要多想！”萧浔咳了一声，低声道。

苏淮却死死盯着顾君颜，一定要她的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