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如果有希望，希望在下一代身上

米克老爷的笑容彻底僵硬在脸上，比哭还难看。他看着那个灰头土脸的「工人」笔直地站在星界军队列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他恐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努力挤出一丝谄媚，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挽回一点颜面，也试图暗示自己并非一无所知：「大人，这————这没必要吧？派人来调查就算了，何必让您的部下吃这种苦头呢？我们其实可以好吃好喝地招待的啊！」

领头的赴死者呵呵一笑，那笑声带着面具特有的金属摩擦感，显得格外刺耳：「有没有必要，很快就知道了。」

他转向飞鹰子，示意他开始叙述。

飞鹰子向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间工厂，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工人们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之中，每天的口粮只是勉强维持生命，而工作时间却长达十八小时，甚至二十小时。稍有懈怠，便会遭到监工的毒打，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断手断脚。」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工人，又看向脸色煞白的米克和监工们：「每天都有屍体被抛出去。有的是因过度劳累而猝死，有的是在机器故障中被卷入，有的是被监工活活打死，然後被随意丢弃到垃圾处理口，甚至连姓名都不被记录。他们是消耗品，是机器的燃料，是这工厂存在的唯一意义。」

领头的赴死者听完飞鹰子的叙述，耸了耸肩，他说了句：「行吧。」

然後，他慢悠悠地拔出了腰间的那把手枪，指向了米克老爷。

米克吓得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一股腥臊的液体从他身下洇开。他瞪大了眼睛，恐惧让他的舌头打结，语无伦次地喊道：「你————你不能————你不可以啊！」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落到如此境地。

「为什麽不能？」赴死者反问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真奇怪，明明你在自

己的工厂中制造了如此多的死亡，你自己却没有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吗？」

说罢，他也没有给米克说更多话的机会。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米克老爷的头颅瞬间炸开，鲜血和脑浆溅射在冰冷的地面上。与此同时，其他的赴死者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手中的雷射枪，发出刺耳的能量束，精准地射向那些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监工们。一道道红光闪过，监工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一个个倒地身亡，身体被高温烧灼，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整个过程中，工人们自始至终都没有什麽太大的反应。他们仍然麻木地进行着自己的重复性劳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生产线上的机器轰鸣依旧，火花依旧飞溅，汗水依旧流淌。他们只是偶尔擡起头，看一眼倒地的监工和米克老爷，然後又低下头，继续那永无止境的劳作。

一直关注着他们的机械神甫，那颗机械眼闪烁着复杂的红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在日复一日的压迫之下，他们早就已经对一切漠不关心。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自己周围的人死，还是上面的人死，都一样，自己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新来的管理者，会和旧的管理者一样，继续把他们当做工具。

倒不是说无法改变这种人，只是赴死者没有那麽多资源和时间去改变他们，去唤醒他们被磨灭的灵魂。与其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这些已经被压榨到麻木的人身上，不如用来改造那些世界观尚未成型，更容易被塑造的孩童。

机械神甫那复杂的机械眼缓缓转动，最终将目光放到了工厂深处，那些在机器缝隙间穿梭、搬运着细小零件的孩童身上。这些孩子，面黄肌瘦，衣衫槛褛，眼神中却依然闪烁着一丝没有泯灭的灵光，那是属於童年的好奇、恐惧，以及对未知世界的模糊渴望。他们的身体虽然瘦弱，

但动作却异常麻利，显然从小就在这片钢铁丛林中摸爬滚打。

不知是该悲哀还是高兴，工人们的孩子也同样生活在工厂之中，甚至从小就被迫参与到生产线上。然而，这倒是省了机械神甫说服这些工人将孩子交过来受教育的麻烦。

这些被压榨得毫无希望的父母，只需要给点勉强果腹的食物，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孩子交出。

毕竟，这些孩子的诞生并非因为什麽爱情，而是长期经受苦难的他们，在麻木的劳动之余，需要短暂的欢愉来对抗绝望，但又没有廉价的避孕手段可供选择。

孩子，对於他们来说，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意外的负担，或者说，是另一个注定要重复他们命运的「贱民」。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领头赴死者，走到机械神甫身旁，低沉地问道：「怎麽样？」

机械神甫的机械肢体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的声音通过合成器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丝金属的冰冷和计算的精准：「如果有希望，希望在下一代身上。」

赴死者砸了咂嘴，面罩下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从小孩开始教？那可真是够麻烦了。不过你们机械教玩家最不缺耐心，入门当个学徒就要先花个好几年，我从来没见过这麽玩游戏的，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他接着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搞教育的事情别放第一位，毕竟这只是个实验，一个孤悬於此的尝试。当务之急还是搞清楚中巢的基本情况，弄成一份清楚的数据报告。」

他扫视了一眼这间刚刚经历过血腥清洗的工厂，以及那些麻木的工人。

他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对帝国的嘲弄：「我想哪怕是卡尔加，应该也很少遇到【只要汇报上来的报告数据就绝对真实】【自己下什麽命令下面就执行什麽命令】【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隐瞒】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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