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未来市场（七）

「“仅靠贝洛伯格人的双手，你们需要跨越多少代人才能重回星空的怀抱？谁能保证未来的每一任守护者都和你一样审慎、开明？谁能断言类似星核的灾难不会再次降临？”」

「“我已经为你们争取到了最好的方案。只要签下这份合同，贝洛伯格欠下的所有债务都可以一笔勾销。此外，公司还会设立专项小组，支援雅利洛-VI的重建工作。”」

「托帕理解布洛妮娅选择的艰难，但她仍希望对方做出最能保证子民利益的决定。」

——

符文大陆。

皮尔特沃夫的某处实验室内。

维克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倒映着那份合同的样式。

“杰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份合同的大致内容……很有参考价值。技术援助、环境改造、将祖安人重新纳入皮尔特沃夫。如果……我们能说服议会，对祖安实施类似的方案——”

杰斯从天幕上挪开目光，眉头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密密麻麻的验算稿纸。

“祖安不是贝洛伯格，维克托。”杰斯轻轻叹了口气，“那里的地理环境、人民，甚至……领导者，都完全不同。”

维克托疲惫的眼睛里少见地流露出些许光华，他艰难地站直身体，朝着杰斯走去，手杖敲击地砖的“笃笃”声在实验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环境可以改造，祖安人需要的是机会。至于领导者……”

“——你是说希尔科？”杰斯摆了摆手，虽然他也不想打击挚友的热情，但事实无可辩驳，“一个靠微光控制底层的毒枭？还是那些整体喊着要炸穿皮尔特沃夫的炼金男爵？”

维克托沉默片刻，实验室的灯光在他凹陷的双颊上投下两片冷硬的阴影。

“我也是祖安的孩子，杰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如一声低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的人不是天生疯狂，而是被逼

至疯狂。”

面对着老友的执着，杰斯也是十分无奈：“听着，维克托，我理解你的想法。但祖安的问题不是一纸合同就能解决的——他们抗拒秩序，抗拒进步……恐怕除了‘独立’这两个字，他们什么都会抗拒。”

“而且，想要签订合同，起码双方都要理性。可面对祖安问题，无论是议会还是希尔科……他们最缺乏的正是理性。”

——

「“托帕在信里的语气，感觉相当真诚啊…星，你怎么看？”」

「“她很懂沟通的艺术。”星点点头。」

「布洛妮娅很清楚这份选择的艰难，这颗星球的命运，所承载的文明、过去与未来发生的一切…如今都悬停在她的指尖上。」

「这决不能——也也不该——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所以她想拜托两位前往上下层区倾听人民的声音，收集民意，她想知道此时此刻人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接下这个差事后，星和三月先是来到上层区，找到了广场上的佩拉，在将前因后果悉数告知后，佩拉很快从慌乱中冷静下来。」

「短暂的思考过后，她表示自己可能会同意公司的方案。」

「至于原因，身为银鬃铁卫的情报官，她观测过寒潮消退的速率，在完全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这颗星球至少还需要三、四代人的时间，风雪才会停歇。」

「“比起没办法亲眼见证的未来…我更在乎当下，更关心自己身边的人。”佩拉诚恳地说道，“如果公司的方案真的能够立竿见影，付出这样的代价在我看来是值得的。”」

「“用双手为后人铸造地基——听上去特别伟大，对吧？但是对于切身参与到这项工程的人们来说，这里面又有多少乐趣可言呢？”」

「记录下佩拉的意见后，星她们又找到了希露瓦，在告知如今贝洛伯格面对的危机后，她的反应和决定与佩拉一模一样。」

「……这倒是令三月七大感意外。」

「“呵呵，原因很简单。签下这份合同，就意味着我们不必再为‘活着’发愁了。对于这里的大部分居民——尤其是下层区的人，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说服他们了。”」

「“至于给公司打工——嗐，人总归是要工作的，在哪儿干不是干？要是公司的人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再群起反抗也不迟！”」

——

进击的巨人。

“反抗？”

艾伦忍不住冷哼一声，“到时候真的还能反抗吗？如果成为公司的员工，把命运交到他人手上，放弃自由，他们今天能给你一口面包，明天说不定就会用饥饿要挟你。”

“艾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一样战斗。”阿尔敏摇了摇头，“贝洛伯格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就算要反抗，也不是公司的对手，难道你没看见么？托帕只需要动动手指……杰帕德身旁的机兵就能为她所用。”

“所谓的选择，只不过是给布洛妮娅一个体面……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而且，有托帕的经历，我相信公司会遵守协议——”

艾伦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协议？阿尔敏，哪怕托帕说的是真的，也不能相信公司那群家伙会真的遵守——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公司只会在需要遵守协议的时候遵守。”

“你看到那些公司员工了吗？他们仗着有先进的装备在大矿区横行无阻，那嚣张跋扈的态度……要不是有星和三月出面拦阻，在机甲和导弹下，谁敢和他们讲道理、谈公平？”

气氛陡然变得紧绷，阿尔敏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或许你是对的，艾伦。但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会选择签下合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为了自由可以舍弃一切。”

“像虎克、克拉拉她们……我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她们能见到寒潮褪去后，绿意盎然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