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6章 圣女宫，剑意再悟

极乐宫左侧矗立着一座规模较小的仙宫，那便是圣女宫。

夏凡一直搞不懂圣女在极乐宗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说她是灵骁那样的献祭圣女，她又不是。说她是仅次于极乐宗宗主的实权人物，也不是，在她之上还有长老团。极乐宗的很多重要决策，都不需要经过她。

难不成是吉祥物？

直到进入圣女宫，夏凡都没有把这个问题琢磨透。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这是一座将极乐二字诠释到极致的宫殿。

穹顶高达百丈，以某种半透明的灵玉穹庐构筑，抬头可见夜空星河缓缓流转，偶尔有流星划过，拖曳出长长的尾焰。那不是真正的流星，而是符文阵法投影出的幻象，却比真实的星空更绚烂迷离。

穹顶之下，七十二根玉柱撑起整座宫殿。柱身雕刻着男女相拥参悟双修之道的浮雕，姿态曼妙，细节逼真，每一幅都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道韵，仿佛在讲述阴阳交泰、万物化生的至理。

地面玉砖光可鉴人，玉砖中嵌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符文回路，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精纯的灵气从地底涌出，充盈整座宫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遍布宫殿各处的雕塑。

不是冷冰冰的石像。

是真人等身、栩栩如生的美人与美男雕塑。或坐或立，或抚琴或起舞，或闭目沉思或含笑凝望，每一尊都美得惊心动魄，每一尊都散发着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灵韵。美男美女身上的衣饰轻薄如雾，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曲线与轮廓。

王婆从一扇偏门中迎了出来，挥退了引路的天香卫，亲自领着夏凡穿过几道回廊，在一扇雕满并蒂莲花的玉门前停下。

她转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洪公子，此处便是你在圣女宫的下榻之所。请安心歇息，明日还有一轮竞选。”

夏凡点了一下头。

王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明的光：“洪公子，老身看好你。以后你成了驸马，可一定不要忘了老身。想当初在星淘港，那么多应征者，老身可是一眼就看中了你。这不，缘分呐！”

夏凡笑了笑，从善如流：“王婆放心，洪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还望王婆指点一二……譬如，明日这最后一轮，比试什么？”

王婆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下一关是长老关。会有几位宗门长老亲临，主要考校两样，武力，与道心。你需要获得长老们的认可。这一轮会淘汰一人。剩下的两人，再进行最终对决。胜出者，便是圣女的驸马。”

她没有说输的那人会如何。

但夏凡知道。

极乐净土，侍奉宗主。

王婆又说两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之类的话，便走了。

夏凡推开玉门，步入房中。

房间不大，却精致异常。一应陈设皆是上品，灵气浓郁成雾。最显眼的是一张足以容纳四五人并卧的宽大玉床，床上铺着某种不知名灵兽的皮毛，触手温软，隐隐透着暖意。

夏凡视若无睹。

他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阖目凝神。

识海中，斩因果剑的剑意缓缓流转。

今日与罗立一战，他初窥诸法灭的门径——那一剑，只发挥出一成威力，却已能斩断破界死光的根基，让罗立的改装法器尽数失效。

若能将这一式参悟得更深……

他沉入心神，开始推演。

寂灭斩因剑诀，第一式万籁寂，主凝固——凝固时间、凝固空间、凝固对手的一切感知与反应。

第二式诸法灭，主斩断——斩断的不是肉身，而是规则、是术法、是对手赖以战斗的一切根基。

第一式是果，第二式是因。

斩因，方能灭果。

夏凡一遍遍回想今日那一剑的轨迹，感受当时剑意流转的微妙状态。祖龙焰在体内缓缓流淌，与斩因果剑的剑意交相辉映，却始终无法完美融合——

忽然，他心头微微一动。

祖龙焰，至阳至刚，焚尽万物。

斩因果剑，寂灭万物，斩断因果。

若将二者合一……

不，不是简单的叠加。

而是让祖龙焰承载寂灭剑意，让寂灭剑意裹挟祖龙焰——以火为锋，以意为刃，斩出的一剑，既是焚尽，也是斩灭！

念头方起，他体内祖龙焰猛然躁动起来，与斩因果剑的剑意纠缠、碰撞、试探——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凡心中一动，金晶蘑瞳无声开启，视线穿透门扉。

一道窈窕身影正缓步而来。

她一袭月白宫装长裙，裙裳质地轻薄如雾，剪裁极尽巧妙，将她高挑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曲线玲珑。长发松松绾成堕马髻，几缕青丝垂在雪白的颈侧，衬得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愈发清冷深邃。

极乐宗圣女，姬玄玥。

她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侍从。

夏凡收回视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门扉恰好被推开。

姬玄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两相对视。

夏凡拱手一揖：“圣女殿下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姬玄玥没有答话，迈步入内，在桌旁坐下，这才抬眸看他：“你的剑法学自哪里？”

开门见山，毫无铺垫。

夏凡在她对面坐下，淡淡地道：“自己领悟的。”

斩因果剑诀是寂月的传承，他也拜了寂月为师，这个秘密他肯定是不能跟姬玄玥说的，毕竟极乐宗创始人妙乐天女有杀身之仇。他来此的目的，也是要斩断妙乐天女的道基！

姬玄玥眸光微凝，似笑非笑：“自己领悟？你果然是罕见的天才，我这是捡到宝了。”

夏凡笑了笑：“圣女殿下过奖了。”

姬玄玥看着他，沉默片刻。

忽然，她抬起右手，指尖轻点桌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指尖扩散，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夏凡只觉眼前光影一颤。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陈设还是那些陈设。

但空气变了。

变得温热、柔软、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能直接撩拨神魂的

奇异韵律。那韵律无孔不入，从每一个毛孔渗入，直抵识海深处，轻轻拨动着某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弦。

姬玄玥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无尽星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勾动心神的波纹扩散。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身上散发出的每一缕气息，都与那韵律完美同步，构成一个无形的、不断收紧的网！

极乐宗秘法。

夏凡越来越热，欲念也越来越重。

姬玄玥突然挺了下胸脯。

Duang！

犹如两座巨炮发射了能量炮弹，轰然击中夏凡的面孔，胸膛，腿……那欲念陡然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他的双目充血，那份冲动让他恨不得马上扑过去……

突然！

夏凡识海深处，那枚银色魂印微微发热。

清凉如月华般的波动无声荡开，将那些撩拨神魂的韵律尽数隔绝在外。他眼神清明如初，呼吸平稳如常，就连心跳都没有多跳半下。

姬玄玥眼中的星辰渐渐收敛。

那股笼罩全屋的韵律也随之消散。

她看着他，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带着满意意味的笑意：“你的道心果然坚定。这样我就放心了，虎煌、青灵子，还有你，三人之中，我最好看你。”

夏凡没有谦虚，也没有故作惊喜，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姬玄玥继续道：“明日，便进行最后一轮竞选。会有三位长老亲临，考校你们的武力与道心。这一轮会淘汰一人，剩下的两人进入决赛。决赛胜出者，便是本宫的驸马。”

跟王婆说的一样。

夏凡沉默了一息，忽然开口：“我有一点一直弄不明白。”

姬玄玥：“你说。”

夏凡说道：“成为圣女的夫君，或者说驸马，有什么好处？以至于那么多人拼死相争？”

姬玄玥微微挑眉：“成为本宫的夫君，便可与本宫一同进入极乐大阵，参悟双修之道。那座大阵，是极乐宗创始人妙乐天女亲手布置，蕴含阴阳交泰的至高法则。在其中双修，有机会窥见大道本源。”

“就算是这样的大造化，也没有必要选婿吧？”夏凡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如果最终是我胜出，我们没有必要那么麻烦，现在就可以去那个什么极乐大阵双修。”

干就完了，又不是拍文艺片，要那么多前戏干什么？

姬玄玥淡然一笑：“仪式也是妙乐天女定下的，是极乐大阵双修的一部分。”

夏凡又想起了寂灭讲的，他与妙乐天女的故事。

难道这是妙乐天女心中有愧，所以才搞这么个仪式？极乐城到处都可以看见露天双修的人，唯独圣女需要婚嫁？

无从知道。

“好好休息。明日，别让本宫失望。”姬玄玥转身离开。

玉门在她身后合拢。

房间重归寂静。

夏凡坐回蒲团，闭目，继续参悟那一剑。

祖龙焰在体内缓缓流转，与斩因果剑的剑意纠缠、试探、融合——

窗外，极乐城的灯火彻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