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0章 人不人鬼不鬼的儿子

伊万卡走到办公室的一面墙壁前，伸手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装饰上，轻轻一按。

"咔嗒。"

墙壁，无声地滑开。

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暗门之后藏着一部电梯。

那电梯并不大，通体由冰冷的合金打造，灯光惨白。

伊万卡领着夏凡走了进去。

电梯的控制面板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按钮。

那按钮上，标注着两个汉字——归墟。

电梯门缓缓合拢，随即急速下行。

这部电梯显然不是公用的电梯，只有总裁才有资格开启。

电梯一路下行，直达底层。

"叮。"

电梯门打开。

夏凡迈步走出。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些输送血液和脊髓的管道。

密密麻麻的管道，如一条条猩红的血管，纵横交错，蜿蜒向前，通往通道深处。

管道里殷红的液体正无声地流动着。

通道两侧的墙壁泛着惨淡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药水的味道。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远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低沉地嗡鸣，整条通道阴森而恐怖，仿佛通往的不是地底，而是地狱。

伊万卡走在前面领路。

她走得很慢，身体微微发抖。

走了一段距离，通道里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识别到陌生进入者，执行总裁背叛，启动清除程序。"

伊万卡的身子猛地一僵，她不敢再往前走了，转过身，脸色惨白地望着夏凡："先生，我……我不能再过去了，它会杀了我的。"

夏凡的嘴角，浮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换我杀了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伊万卡如坠冰窟。

夏凡很少对漂亮的女人如此冷漠绝情，可这个女人不止漂亮，她还灭绝人性。

他在1号车间里看到的那些孩子，要不是他出手相救，全都得死。

那一幕也是他重回地球之后，见到的最灭绝人性的一幕。

所以，这个伊万卡，不管怎么选择，她的结局都早已注定，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罢了。

伊万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颤声道："先生，我还有一个女儿，才三岁。我的妈妈也得了绝症，如果没有我的照顾，她会死的……"

夏凡问："你当麒麟公司的执行总裁，多久了？"

伊万卡道："三年。四年换届，本来我还可以竞选一届，可我不想再竞选了。那些孩子太可怜了。我也是一个当妈妈的人，我很同情那些孩子，但是……"

夏凡冷冷道："但是什么？"

伊万卡的眼角，滚下两颗眼泪："我也

是被逼无奈啊……我有孩子要养，我的妈妈又卧病在床，我一个女人……"

她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通道尽头的阀门两侧，突然探出了两支枪管，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通道里的两个人！

伊万卡突然意识到了死亡的逼近，惊恐地叫道："我没有背叛！我是故意把他带下来的！"

她试图辩解，试图向那个冰冷的存在表明自己的忠心。

然而不等她的话音落定，两梭子子弹，便如雨点一般，倾泻而来！

"哒哒哒哒——！！"

走在前面的伊万卡首当其冲，一颗颗子弹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子，如筛糠般剧烈地抽搐，然后倒了下去。

而那些射向夏凡的子弹，却没有一颗能靠近他，它们在他三尺之外便尽数悬停，跌落在地。

伊万卡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她的嘴里冒着血泡，发出沙哑的声音："我的……女儿……"

夏凡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你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你的女儿，和你的母亲，会替你还债，这就是因果报应。"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继续朝那道大门走去。

"哒哒哒哒——！"

两支枪管，疯狂地向他射击！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通道里，掉满了弹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直到打完所有的子弹，那两支枪还在发出"咔咔"的空响。

夏凡探手，轻轻一推。

"轰——！"

那扇巨大而坚固的大门，轰然倒塌！

门后，露出了一片空间。

一排排机柜矗立，机柜上嵌满了硬盘，指示灯疯狂地闪烁。

一块块显示器，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墙上，滚动着海量的数据流。无数个按钮、开关、旋钮，布满了控制台。粗大的冷却管道，纵横交错，发出"嗡嗡"的低鸣，将热量不断地抽走。

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仪器。

那仪器分为两部分，底座是一个巨大的机箱，机箱之上安放着一个透明的容器。

容器里，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之中浸泡着一个老人，浑身插满了管子，一头白色的发丝漂浮在淡蓝色的液体里。

夏凡缓步走到容器前，望向容器里的老人。

看清楚那个老人的面孔，他顿时愣住了。

那个泡在液体里的老人，已经很老很老了。他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风干了的树皮。脸颊深陷，颧骨高耸。一头稀疏的白发在液体中缓缓飘动。他的身体，瘦削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可就是这样一个苍老的、濒死的老人，夏凡却依稀从他的眉宇之间，看到了儿子夏云谦

的影子。

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却让夏凡心碎。

突然！

"嗤——！"

秘密空间里，骤然释放出了大量的剧毒气体！

那毒气呈黄绿色，迅速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一个人工合成的声音，响了起来："入侵者死！入侵者死！"

夏凡却无动于衷，他站在那里任由那剧毒气体将他包裹。

别说是这点毒气了，就算是把全宇宙最毒的毒拿来给他当饮料喝，也毒不死他。

毒气弥漫。

夏凡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人工合成的声音，再次响起："毒气攻击无效。毒气攻击无效。控制权交给本体，控制权交给本体。"

话音落下，容器里的老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容器里的老人，那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迷茫的表情。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你是谁？"

夏凡望着他，语气沉重："云谦，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活着，就有那么重要吗？"

容器里的老人顿时愣住了，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充满惊讶的声音："你是……爸？！"

夏凡点了点头："是的，我是你爸，我回来看你了。"

容器里的老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爸！真的是你！一千多年了！你一点变化都没有！你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这一千多年，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

夏凡的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喉咙里，却像是卡了一团棉花，好几次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产房里，孙无双虚弱的笑。

他想起草地上，那个摔倒了哭着喊爸爸的小男孩。

他想起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想起，那个牵着女孩回家、满脸幸福的大男孩。

他纵横仙界一千多年，救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世界。

他斩过无数强敌，建太平天宗，造就三圣鼎力之势。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无所不能。可这一刻，站在这台冰冷的仪器前，望着那个泡在液体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儿子，他忽然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救不了孙无双，救不了那些战死的孩子，也救不了眼前这个，为了"活着"而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儿子。

他是圣人。

可他，终究是个父亲。

一个失职的、缺席了一千多年的父亲。

他欠他们的，太多，太多。

夏凡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对不起"，可那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容器里的老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恨你！你不配做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