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忘记

沈眠袖子一挥，一道红芒钻进了颜笑体内，颜笑的魂体顿时不稳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像要膨胀爆破。

“怎么回事？”宋昕连忙抱紧了颜笑，怒瞪沈眠，“你做了什么？”

沈眠睥睨地瞥她一眼：“让他彻底的消失，永永远远这世上都不会有他的存在，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是、是她想要的，可是、可是……

根本没时间让宋昕混乱的脑子去想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颜笑支撑不下去了，“砰”的一声，爆炸了，他的魂体当下碎成了无数小光点，小光点也没有留下多久就没有了。

消失了……

完完全全消失了……

林十橙眨了眨眼，刚刚那一幕...有点漂亮啊！

宋昕则已经完全呆了，半天都没有反应，那空洞洞的神情有点可怜。

林十橙跟着叹气一声：“他是真的不在了，你连感受都感受不到了。”

宋昕猛地抬起头来，发红的眼睛锁定了林十橙，把林十橙吓到了，直往沈眠身后缩：“做、做什么，不是我干的啊，冤有头债有主的，谁害的你找谁啊！”

被推出来的沈眠，面无表情地反盯着宋昕，林十橙在他身后躲得好好的，宋昕真想对林十橙做什么，就得越过沈眠，瞎子都能知道。她是越不过沈眠的。

可她竟然真的冲了过来，目标看起来是林十橙，可实际上是沈眠，还没靠近，就被沈眠一巴掌拍飞出去。

宋昕倒地的时候吐出一口血来，她这会骨头估计已经错位了，应该很难行动了，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慢慢爬起来，又要冲过来。

林十橙想。宋昕有这么恨自己吗？她虽然用假的戒指模糊了下概念，可连当时的小昕都没注意，而且让颜笑消失的是沈眠呀，宋昕这么一副跟她不死不休的仇恨从哪来的？

“眠眠，她是故意想寻死的，你别让她死了！”

林十橙话还没说完，沈眠已经再次把人扇飞了——

他淡定地说：“死就死吧，就她这样，成诡没问题。”

林十橙：“……”

她保证，他这话绝对不是庆幸宋昕还能继续存在，绝对是在暗示这会打不过瘾的话还能再来！

无语的林十橙暂时不理他，对很艰难地想爬起来的宋昕说：“你之前杀了颜笑时，不也活得好好的吗，现在在折腾什么呢，突然想殉情了？这可有点可笑哦。”

宋昕仿佛什么都听不到，还在努力地想站起来，林十橙摇摇头，用手指戳了戳沈眠的腰，沈眠不太情愿地将一颗晶莹的红球球拿了出来，可以看到。红球球里面好像藏着个小小的“人”。

沈眠随手将红球往地上一扔，红球破碎，颜笑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

好不容易撑起身的宋昕跌了回去，她趴在地上，痴痴地看着颜笑，忽的笑了起来，可能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笑，是开心，是难过，还是自我嘲讽，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颜笑飘了过去，能碰触的咒快消失了，颜笑的手直接从宋昕的身体穿了过去，他怔了怔，随后虚虚地将手覆在宋昕的头上。

“对不起，是我没有认出你。”他想说，宋昕还是小昕都是一个人，可宋昕明显十分在意这个，他觉得没必要说实话的，反正到了现在，实话假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宋昕的未来，“我一直都记得的，你小时候救了我，那么、那么厉害，我一直都没忘记过，是我不好，太晚才找到你，对不起...”

在宋昕朦胧的视线里，颜笑渐渐的消失了。

普通人和诡能看到、碰到，要么是磁场的原因，要么靠药物或咒术，要么靠自身的八字，还有就是诡本身足够厉害，像那些高等的厉诡，能够凭借本身影响到人类。

诡诡碰撞出的变异磁场现在已恢复了，宋昕对颜笑下的咒术也消失了，她看不到颜笑了...

可她这回能感受到颜笑的存在，头顶似有微风吹过，他在轻抚她的头发吗？

颜笑这会...已经在林十橙跟前了。

“我能不能有个请求，之后我随你们处置！”

林十橙气呼呼地哼了声，她往沈眠身上一靠，威风得很：“你先说说看。”

她要是觉得可行，心情又比较好的话，可以考虑。

沈眠按着她的脑门往外一推，让她自己站好。

林十橙扁起嘴，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虽然沈眠冷冰冰的无比嫌弃，可林十橙不知哪来的自信，觉得这是沈眠同意了，赶紧重新一把搂住沈眠的手臂，粘紧！

沈眠：“……”

他一脸“这是自己养的，不能扔”的忍耐。

一人一诡的互动时间其实并不长，颜笑想着自己的事，眼睛看着地面，倒也没注意这俩货：

“我只是希望，能不告诉小昕我是被谁杀的。”

林十橙一听，顾不得跟沈眠抢手臂：“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她肯定是要交给JC处理。到时候案子审理，她不可能连自己为什么被抓都不知

道吧，除非接下来都是宋昕，小昕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那她倒可以一直被瞒着。不过要是轻轻松松就能让一个人格永远沉睡，医生们就不会那么头疼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你们、你们做这行的就没有什么术法、符咒之类的可以用吗？”

沈眠趁这个时间，再次推她站好。

“你自己不是很能吗，”林十橙继续往沈眠身上倒，施施然地对颜笑说，“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一直在她身边，捂住她的眼睛耳朵。”让小昕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假的。

不过本来就有人格分裂了，有严重的心理和精神问题，再一直活在虚假的世界里，谁也不能保证她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颜笑也做不到一直“迷住”小昕。

颜笑整只诡都消沉了下去。

这种时候……

“林十橙，你是没骨头吗？”沈眠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并且，他按住林十橙的脑袋，跟娃娃机抓娃娃似的，将她提溜到自己跟前，“这只蠢诡被人分了尸，你也被剔了骨头？”

林十橙被按着头没办法前进，伸长了手也够不到沈眠，她再次扁起嘴：“我今天吓到了嘛，腿软，你让我靠一靠怎么了？”

她真觉得很委屈，她靠一下怎么了，给她借借势怎么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看看人家颜笑，再看看沈眠，她还是不是他最疼爱的崽？

沈眠眸色深深，他原本瞳仁的边缘有一圈红。这会沉沉看着林十橙时，颇有血色之感，让人畏惧。

颜笑不晓得他俩这是咋了，但这样的沈眠给他很大的压力，林十橙顾着生气啥感觉没有，他可不行，不得不出个声：“我、我有个想法...”

林十橙脑袋不能动，只能转动眼睛赏个眼神给颜笑，还气着的她眼神都是凶凶的，两边的奶膘鼓鼓的，像只跟主人赌气伸爪爪的奶猫！

她虽然没说话，可眼神明显透着两个字：快说！

颜笑：“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忘掉一切？”

林十橙鼓起的腮帮放了下去，眸中有点忧伤：“忘掉一切，包括你？”

“对，”他很坚定，“包括我。”

这样，哪怕宋昕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哪怕小昕“醒”来后发现被告知自己杀了人，被送监狱也好，关精神病院也好，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知道自己杀了自己爱人更糟糕了，她应该还能承受得住。

林十橙拿掉沈眠的手，转身正对着颜笑：“我有办法，可我为什么帮你？”

她一副不为任何情感所控，只讲利益的冷酷模样。

颜笑：“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你看你想要什么，我尽我所能都会给你弄来！”

林十橙摆了下手：“不用，你当十全十美的员工就行。”

颜笑略惊讶：“就这样？”

“当然不止了。基于你之前背叛我，害得我差点被宋昕伤害，我要你签终身约，只要你的魂还在，你就是十全十美的员工。”

终身这个限制，到底让颜笑犹豫了，不是他想算了，是想看看能不能讲讲价。

沈眠却往前一步，站在林十橙的身后。

他什么也没做，就幽冷冷地看着你，红衣在无风下飘动……颜笑猛然想起，他布置的幻境被沈眠撕碎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强烈的杀气，沈眠当时是真的想让他魂飞魄散的！

之所以没有，大概是他对林十橙来说是有用的，所以沈眠就懒得动手了？

可如果他对林十橙没用了……颜笑大着胆子瞄了眼沈眠，沈眠发现了，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我同意！”颜笑惊慌地喊出声来，“你说的我都同意，签吧。现在就签吗？”

林十橙疑惑地看了看颜笑，怎么突然间比她还迫切了？

她似有所感地扭头往回看，看到的是侧着身的沈眠面无表情地发自己的呆，如不可逾越靠近的高冷之花！

她撇了下嘴，继续对颜笑道：“签吧签吧。”而跟颜笑本身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解决了跟颜笑的事，林十橙走到宋昕跟前，蹲下身，与之平视：“问你几个问题。”

宋昕刚看到林十橙对着空气说着什么话，她就在想是不是在跟颜笑说什么。

她戒备又仇视地瞪着林十橙。

林十橙倒无所谓这女人还想干什么，她可没有颜笑对宋昕的感情，能包容这女人的一切。

林十橙直接问了：“你将颜笑的身体分了无数块，最后埋藏的地点形成了个六芒星，是有人教你的？”

“我喜欢那个图形，我就是想把他摆成我喜欢的样子，”是冷静，但仍旧疯狂的宋昕抬了抬下巴，再垂眸睨人，嚣张狂妄极了。

“你之前拿来威胁颜笑的那把武器，就不可能是你自己能做出来的，你也别说是买的，但凡你买得到，你就定然跟另一个世界的人或物有接触。”林十橙将她的话堵死，“那么，那六芒星也就更不可能是你自己的意思！”

被猜透，宋昕竟然也不掩饰了：“对，是有人教我的，”宋昕

咧嘴无所谓地笑了，“但可惜的很，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兴趣知道，他跟我说了这样比较好玩，那我就做了，如果你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来，不好意思啦。”

宋昕是真的有恃无恐，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也从未想去探究那个人是谁。

林十橙看出来了，她也不生气，也不追着问了，而是可可爱爱地朝宋昕微笑：“你知道。刚刚颜笑跟我签了终身约，只为替你求一件事吗？”

提到颜笑，宋昕脸上的笑就收了回来，局势瞬间逆转：“终身约？你哪来的脸？”

“他可都是为了你呢，”林十橙很惋惜般叹了口气，“他为了不让你今后过于痛苦，想让我想办法，让你忘了他。”

“你说什么！！！”宋昕差点怒而起身...她刚动，就重新跌坐回去，之前还能凭靠着同归于尽的疯劲爬起来。现在那股气泄了，哪怕她再来疯一次，也绝对爬不起来。

意志力可不是你身体破破烂烂，你还能凭借意志力组装好再站起来的。

“不，我不同意！”宋昕大叫着，“你不能听他的，我不要忘了他，我不会忘了他的！”

“是吗，那可真是抱歉了，”林十橙依旧笑得很可爱，“我凭什么听你的呢？”

林十橙优哉游哉地在她的百宝袋里掏了掏，在宋昕不安中，掏出了一瓶药，药壳子就是很常见的白色小罐子，但没有标签标明是什么药。

林十橙自己都要打开盖子闻了闻，笑了：“没错，就是这个。”

好歹在林家待了那么多年，总能搞到一点那些阴阳世家里最喜欢用的东西。

比如那忆散粉，让短时间的记忆变得模糊，方便从中植入新的概念。

但那些灵师们也有需要，将某个看见“真相”的普通人的记忆完全消除的时候，于是就有了林十橙手里的“忘我”。

顾名思义，会忘掉自己的一切。

这种药颇为霸道，对记忆中枢造成破坏，服药的人以后记忆力下降严重，将来老年痴呆的可能性很大，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再用就可能变成傻子。

所以后来阴阳界已经严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此药用在普通人身上。

林十橙倒不是想害宋昕，一方面是颜笑要求的，可能颜笑不知道忘掉记忆的后遗症，但平白无故让一个忘掉记忆，怎么可能没半点伤害？

其次，就算宋昕什么都不知道，林十橙也相信疯疯癫癫的宋昕是真无心去关注别人，但那个教了宋昕的人到底图谋什么不知道，可他却可能来灭宋昕的口。

如果宋昕忘了一切，那个人就可能放过宋昕。

这应该算是比较好的结果，至于宋昕要承受的后遗症……慢慢承受去吧，还不都是她自己作的！

哪怕连那个小昕。都没那么无辜...

“我不会吃的！”宋昕发了狠地说，人往后撤，“你走开，你不能强迫我，我不会吃的！”

林十橙倒出一颗有奇怪纹路的棕色“巧克力”，圆的，拇指指甲盖的大小。

她捏着这颗药丸逼近宋昕，在宋昕想逃时，一把捏住宋昕的面颊，逼宋昕张开嘴巴，想将药丸塞进去。

宋昕这会全无力气，根本躲不掉，沈眠扇她时是真的不留情的。

突然，宋昕放弃了挣扎，眼睛也闭上了，整个人全然松软了下去，很快的，她又醒了过来，嘴里发出痛苦又意外的呻/吟，眼睛也慢慢地想要睁开。

她的眉宇间突然从戾色变得柔和。

这宋昕。知道自己躲不开就放小昕出来，是想靠小昕来逃过一劫？

林十橙呵呵，毫不留情地在小昕彻底把眼睛睁开前，就将药塞了进去，一直抵到喉咙处，抽回手合起小昕的嘴巴抬起下颚，迷迷糊糊的小昕就这么把药咽了下去，因为药丸比较大，差点噎死！

“行了，”林十橙抽出纸来擦擦手，对目瞪口呆的颜笑道，“搞定了，接下来通知JC，然后送去医院就行了。”

颜笑看着躺在地上重新晕过去的小昕，内心五味嘈杂，想再做点什么，最后也只能弄来一条毯子给她盖上。

林十橙见状，开了点恩：“你以后要是表现得好，认真工作，也会有假期让你多去看看她的。”

只要不在宋昕或小昕面前露脸就行。

虽然这跟颜笑之前设想的，一直守在小昕身边有很大的区别，但聊胜于无嘛...林十橙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度又宽容的老板。

——

刘正起来得比林十橙想得要快——之前在幻境里拨了他的号码，但那通电话并没有打出去。

之后林十橙免不了被询问，一直来来回回提审到半夜才被放走。

宋昕在医院里，醒来后会什么都不记得，诊断结果大概是精神方便的问题，本来就有问题，受了刺激心理创伤过重后整个迷糊掉了。

虽然刘正起对这个检查结果不太信，可他没有证据，也不能无端端地去抓林十橙。

而即便没有口供，但宋昕是凶手的证据还是比较充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