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讨赏

文修却是有些慌乱地出口否认：“在下并无此意，只是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郡主罢了。”

方雨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道：还能怎么面对，硬面对呗，这点刘昱做得就很不错。

但文修这一番话似乎提醒了刘昱，本来挺开心地晃悠着藤椅的二皇子，脸上突然现出一抹阴霾，猛地站了起来，带着一股压迫感逼近方雨霖，沉声道：“云儿，有件事我想知道答案。”

方雨霖心中一惊，想着该来的还是来了。求助地望向了白芷，白芷却表示此事她无能为力，还壮着胆子示意刘明和文修出去，好让二人有机会独处。

所幸刘明和文修都是有眼力见的人，白芷一提醒，他们就各找借口离开了。

白芷也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偏偏二人还都不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暗沉，房间内还未来得及点上灯烛，光线更贱昏暗，空气仿佛凝固般沉重，叫人难以忍受。

刘昱见方雨霖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心中不忍，轻叹口气，问道：“云儿可是不信任我，不想与我交心，所以有的事情并不想让我知道？”

“不是，不是的。”方雨霖连忙摇头，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刘昱没再逼问她，拉着她坐到了椅子上，温柔地注视着她，接着道：“我也并非事事都要插手，只是事关你的安危，我不敢掉以轻心，云儿若是觉得这种关心是束缚，我以后注意便是了。”

一番话说得温柔又诚恳，方雨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眼中有些酸涩。

良久，她才小声道：“我与二皇子，最初是盟友，现在仍是。”抬眼打量了刘昱一眼，见他并未因自己强调二人之间的盟友关系而生气，接着道：“但是最近总觉得，我们似乎比盟友更亲密些。”

“嗯。”刘昱轻声应着。

“有的事我并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觉得……不知如何面对。”方雨霖向来伶牙俐齿，此刻却小心斟酌着每个出口的字，说出来后却总觉得词不达意。

“我懂了。”刘昱点了点头，对上方雨霖有些无措的眼睛，轻笑了起来。

方雨霖却有些猜不懂刘昱了，不知他这个样子是原谅了自己，还是憋着火呢。

“云儿不要多想，我说懂了自然就是懂了。”刘昱似乎又猜出她的心思般，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方雨霖身子一僵，这是面前这人让她觉得可怕的地方。虽然总是一副温润样子，但他的内心，恐怕自己都无法深入。

“其实我还是有些担心方静雅。”方雨霖拧眉道，似乎对自己此前一番言论有些后悔，诸如不必再盯着方静雅之类的。

“天色不早了，再出去一趟回来天就黑了，云儿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再查。”刘昱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缓缓道。

有了刘昱做后盾，方雨霖莫名地心安了下来，正想再同他说些什么，却见他朝自己笑了笑，然后一甩袖袍，竟然是要离开。

直到人走到门口，方雨霖才鼓起勇气喊了声：“等一下！”

刘昱有些疑惑地转身，却见方雨霖提着裙子钻到了书桌之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而后快步走来，红着脸将那盒子塞到了他怀里，然后推搡着将他赶出门外。

“一定要回去再打开。”方雨霖声音如蚊子般低不可闻，紧接着又补充了句：“也不用急着打开，放个两天三天的都行。”

刘昱这下更加好奇，点了点头，再次同她告白，小心地拿着盒子

回了宫。

方雨霖将画送出后，非但没感到轻松，反而更紧张了起来。她不停地想象着刘昱看到画后的样子，只觉两颊越来越烫，连耳朵都跟着烧了起来。最后带着这种诡异的感觉，沉沉睡去。

刘昱回到皇宫，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楠木盒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卷轴取了出来，在桌面上展开后发现竟是一副画。

画中之人神采飞扬，栩栩如生，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他自己。

不过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画的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字体清隽秀气，隐隐带着股小女儿家的娇羞。不过瞬间他就读懂了方雨霖的告白，忍不住勾起唇角，在心中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初遇见公子如竹，韧在骨中，情难自禁，作此画——雨霖赠。

方雨霖是被府中的一阵喧嚣吵醒的。

白芷皱着一张小脸走进了屋中，将遮挡阳光的帘子拉开，随后半蹲在方雨霖床边，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道：“小姐，二小姐被发现了，是尸体，在郊外。”

“什么？”方雨霖闻言蓦地瞪大了眸子，立刻下床匆匆梳洗了番，便向门外走去。

方才听到白芷所言，她竟猛地感受到了一股惧意。

一路上方雨霖也在想，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后来似乎想通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昨日说的不在意方静雅动作那番话，错过了营救的最佳时机。

若是那时便派人去追踪，方静雅可以不必为此没了性命的。

若是方静雅真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倒是死有余辜了。但她知道李扉文并未真死，方静雅即使被捉拿归案，也罪不至死。

可惜她没等到那一刻。

方静雅步履匆匆，朝议事的大厅疾行而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李氏撕心裂肺的哀嚎，方雨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父亲。”方雨霖见到方景明有些沧桑的背影，轻唤了声。

方景明转身看她，脸上也满是倦色，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你这个贱人！就是你把雅儿害死了！”哭得快断气的李氏听到方雨霖的声音后，猛地扑了上来，方雨霖侧身一躲，衣袖还是牢牢地被李氏攥在了手中。

李氏攀着衣袖便要抬手打，被方景明气急败坏地拉开了，看着她蓬头垢面的样子，心中猛地升腾起一股怒火，厉声喊道：“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这个宝贝女儿便成这副样子，还不是你教导的！”

李氏被方景明吼得愣了一会儿，随即哭得更大声了，抓着方景明的衣袖，大喊道：“老爷，这也是你的女儿啊！雅儿她……她没了！老爷非但不去惩治凶手，反而吼我。”

方景明听到这番话，有些脱力地坐到了椅子上，不再言语。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妹怎么会……”方雨霖四下望去，知情且清醒了，只有父亲一人了，便试探地开口问道。

“衙门早上差人通知，在郊外发现了雅儿的尸体，还有一封遗书，因此他们断定是畏罪自杀。”方景明长叹了口气，沉声道。

方雨霖垂眸沉思。方静雅虽然性子张扬，骨子里却有些胆小怕事，她是那种宁愿苟活也没有勇气自杀的人。衙门轻易下此定论，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于是再次开口问道：“那父亲，妹妹的尸体可是还在衙门？”

“嗯。”方景明点了点头。

李氏却无心听他们一问一答的交谈，趁方景明不注意，再次跑到方雨霖跟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方雨霖，我看就是你存心想置雅儿于死地，我这些年待你不薄，没想到啊，竟然养了个白眼狼！”

方雨霖理解她失去爱女的悲痛心情，因此并没太将李氏的责骂放在心上，试着劝道：“妹妹的死，一看就是有他人迫害，给我一些时间，我定会查清此事，还她一个公道。”

“你还嘴硬，我看迫害她的人就是你！你会查你自己吗，你说话啊方雨霖！”李氏尖声道。

方雨霖见她油盐不进，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氏见方雨霖不说话，认定她是心虚了，于是又提高了音量，声泪俱下地道：“老爷，您要给雅儿做主啊，她才十五岁，年纪轻轻就没了，凶手还死不认账，我要去吿御状，请皇上定夺！”

“住口！”方景明听了半天李氏的疯言疯语，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她拉到了一旁，怒吼道：“不许再胡闹！雅儿的死和云儿没有任何关系！”

方雨霖见方景明如此维护自己，心中一暖，却又生出几分愧疚来，方静雅的死，也不能说是和她一点儿关系没有。

李氏悲从中来，还想再发泄一番，方景明却命人将她押了下去，软禁了起来。

“父亲，此事过于蹊跷，以女儿一己之力，恐怕难以应对，所以女儿想将此事告知二皇子，请求他出力帮忙查出真相。”方雨霖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方景明点了点头，似是安慰般对她说道：“方才那番话，她发疯讲的，你别往心里去，父亲知道云儿是个好孩子，定然不会和那种事沾边。”

方雨霖瞬间红了眼眶，点了点头，轻声同他道别。

方雨霖意识到自己在遇到手足无措的事情之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刘昱。

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清晰地感觉自己背后站着一个人，那人会永远无条件地支持她，这就足够让她心安了。

她坐着马车行到了皇宫，只在最外围的门便停了下来，让侍卫进去通报了下。

刘昱很快就走了出来。

方雨霖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瞬间平静了不少，等他走进后，才颤着声音开口道：“刘昱，方静雅死了。”

刘昱见她神色慌乱无措，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后背安抚着，柔声道：“不怕，此事与你无关。”

方雨霖想到这是在皇宫门口，连忙推开了他，转身朝前走去。

刘昱快步追上了她。

二人无言地并肩而行了一段路，直到同皇宫拉开挺长一段距离，方雨霖才停了下来。

方雨霖靠在一棵垂柳上，思索了会儿，轻声开口：“我觉得下毒一事，显而易见有幕后主使。此前只是怀疑，但如今方静雅竟然死了。”

说出死这个字眼，方雨霖内心还是有些恐惧，稍微缓了缓，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她此前曾见过赵灵儿，所以……”

“所以云儿怀疑下毒之事与赵灵儿有关？”刘昱问道。

方雨霖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方静雅的绝不会是单纯的自杀而亡。”刘昱剑眉紧蹙，有些无奈地道：“赵灵儿是礼部尚书之女，她那方势力飘摇不定，我不便插手。”

方雨霖理解他话中之意，连忙摇了摇头，道：“你不必为此自责。”

“不过，我作为朝中人虽然不便，但大哥他可以。”刘昱眼前一亮，说道。

“我们的事情总牵扯大皇子进来，这样好吗？”方雨霖有些迟疑地道。她实在觉得自己几次三番将刘明这个不问朝事的闲人拉进来，心里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