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天灾还是人祸

屋外，风声如万马奔腾，卷起漫天冰沙，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莫天扬站在门前，透过门缝凝视着这片被白毛糊糊笼罩的天地，刺骨的寒意不断从缝隙中渗入，他的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天扬，先吃点东西吧。“刘思雨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你都站了好一会儿了。“

莫天扬接过碗，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我在想，这场白毛糊糊过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遭殃。“

刘思雨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刚收到消息，浅驼那边已经有上百户人家的房屋倒塌，幸亏救援及时，暂时没有人员伤亡。不过沛川的情况更糟，城郊的简易工棚区几乎全被掀翻，现在正在紧急转移受灾群众。“

“市县里已经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但现在的天气状况，救援队伍根本进不了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楚婧雅补充道，眉头紧锁，“派出去的救援车辆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风雪，多数被吹翻，受伤的救援人员也不少。“

莫啸缓缓走到窗边，掀起厚重的草帘一角。老人浑浊的双眼仿佛能穿透漫天风雪，看到更远的地方。“这场白毛糊糊，让我想起了四七年的那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沧桑，“那一年，沙坨村冻死了六十九人，牲畜几乎全部冻死。直到开春，雪堆里还能找到冻僵的尸体。“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在提醒着众人眼前的危机。

“爷爷，这次我们提前做了准备，村里的损失应该能降到最低。“莫天扬轻声安慰道。

莫啸摇摇头，苍老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划动：“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祸。这场白毛糊糊过后，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就在这时，胡标的电话响起。只听了几十秒，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天扬，不好了！村西头李发旺家的土窑塌了半边，一家五口都被困在里面！“

莫天扬二话不说，抓起防寒服就往外冲：“海哥，带上救援工具！思雨，准备热水和毛毯！“

王海龙三人迅速装备整齐，陈宏利、胡振南几人也跟着起身：“天扬，我们也过去。“

莫天扬摇了摇头：“现在风雪更大了，你们承受不住。我们四个去就行。“

“等等！“莫啸突然叫住正要出门的众人，从柜子里取出一捆粗麻绳，“把这个带上。在白毛糊糊里行走，必须用绳子把大家连在一起，否则一阵风就能把人卷走。“

莫天扬郑重地接过绳子，在每个人腰间牢牢系上。一行人顶着狂风，再次闯入那片混沌的天地。

从莫天扬家到李发旺家直线距离不过二三百米，因为风大，路上都看不到积雪，可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冰碴子打得人脸生疼。

近半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后，他们终于抵达李发旺家的土窑。眼前的景象令人揪心：土窑的半个屋顶已经坍塌，厚重的积雪压在残存的结构上，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里面的人能听见吗？“莫天扬趴在废墟上，大声呼喊。

微弱的呼救声从废墟下传来：“救命...我们在这里..

.“

“快！先把门口的积雪清开！“莫天扬指挥着，率先拿起铁锹开始挖掘。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清出一条通道。土窑内，李发旺一家五口蜷缩在角落，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但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快把他们送到我家！“莫天扬和王海龙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和孩子一个个搀扶出来。

就在救援即将完成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嘎吱声。

“要塌了！快走！“李国强大喊。

众人急忙向外冲去。就在最后一人冲出土窑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土窑彻底坍塌。

回到大院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李发旺一家被安置在客房里，喝过热汤后渐渐缓过气来。

“多亏了你们啊...“李发旺握着莫天扬的手，老泪纵横，“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一家子可就...“

莫天扬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这时，胡标接了个电话，脸色又沉了下来：“天扬，刚才王喜山打电话过来，他们的豆芽房完了，王喜山几个在抢救加固的时候受了伤。“

莫天扬眼神一紧：“伤得重不重？“

“还好，都是皮外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咱们的工人联系没有。”

“都联系过了，有院墙被吹倒的，有土房吹塌的，不过人都没事。”

窗外，风声依旧凄厉。这场白毛糊糊带来的考验，还远未结束。

这一夜，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尽管青木村提前做了充分准备，仍不可避免地遭受了损失，所幸无人伤亡，这让莫天扬等人稍感宽慰。

次日，风雪愈发猛烈。室外能见度仅有一米左右，背风处的积雪已达数米之厚。青木村及周边几个村子的电线均被狂风扯断。好在农村用电主要用于照明，没有空调等高耗电设备，村民对电力的依赖程度有限。

莫天扬这边因提前准备充分，鸡棚里的禽畜都已妥善安置，加上备有发电机，停电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然而从浅驼、沛川传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这场史无前例的白毛糊糊已酿成严重灾难，不仅财产损失惨重，还出现了人员伤亡。救援队伍因风雪太大，根本无法开展有效救援。

“婧雅，你家里......“莫天扬关切地望向楚婧雅。

楚婧雅眸光微动：“我爷爷很相信莫爷爷的判断，提前做了准备，家里一切都好。“

第三日，白毛糊糊的威力终于开始减弱。

第四日清晨，莫天扬醒来时，发现窗外已听不见狂风的呼啸。他推开房门准备外出，却被一堵由沙土与积雪混合而成的雪墙挡住了去路。

从后门绕出，莫天扬看见天空已然放晴。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裹紧羽绒服，踏出楼房。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温室与附属建筑已被积雪完全掩埋，楼房与院墙之间的空地上，积雪堆积了近四米高。

莫天扬返回取出清雪工具，开始艰难地清理积雪。在他忙碌时，这些天一直留在楼内的陈宏利、胡振南等人也陆续加入清雪行列。经

过一个多小时的奋战，他们终于清理出通往温室的道路，并将楼门周围的积雪清除干净。

多日未出门的楚婧雅和刘思雨也走出房门，看到楼前数米高的积雪，以及周边被积雪部分掩埋的建筑，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天扬，这雪也太大了。“刘思雨惊叹道。

正在清雪的莫天扬停下手上的动作：“这就是白毛糊糊的威力。幸好咱家楼房建得高，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房屋会被积雪完全掩埋。“

“我们出去看看情况。“楚婧雅说道。

莫天扬摇了摇头：“现在气温太低，等会儿再出去。待会我们得先把你们的车挖出来，估计也被埋住了。“

太阳东升，气温稍稍回升，莫天扬便组织众人开始清理院内的积雪。铁锹与积雪碰撞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天扬，我去村里转一圈。“胡标从屋里出来，眉头紧锁。

半个多小时后，胡标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而来，脸上带着忧色，“村里有十几户人家的房子完全被雪埋了，幸好人都没事。不过牲畜损失不小，刚才粗略登记了一下，至少有上百头猪牛羊冻死。“

莫天扬看向陈宏利几个：“宏利带上工具，咱们分头行动。“

整个青木村很快行动起来。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罕见的天灾，但村民们在莫天扬的带领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

村里的事情大致安排妥当后，莫天扬回到院外，和曹勇几人一起将他们的车以及楚婧雅的车从积雪中挖了出来。

等他们忙完回到院里，刘思雨一家和楚婧雅正在拆卸遮挡窗户的草帘。冬日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重新照进屋内。

“天扬，村里情况怎么样？“刘思雨一边收拾草帘一边问道。

“不少人家院墙和老旧房屋被吹塌了，冻死了上百头牲畜。“莫天扬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好在人员没有伤亡。“

“不是说王喜山他们的豆芽房......“

“他们虽然做了加固，但不够牢固，豆芽房还是塌了，人也受了点伤，不过没有大碍。“莫天扬叹了口气，“经济损失大概万把块钱。“

“婧雅，浅驼和沛川两地的损失情况如何？“杨丽关切地问。

楚婧雅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两地共有上千人冻伤，确认死亡的有七十多人，重伤二百多人。财产损失估计至少数亿元。“她顿了顿，“沛川和浅驼的主要领导都已被停职。面对如此严重的失职，他们很可能要被追责。“

“另外，气象局的主要负责人已经被逮捕......“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天灾，本就不是气象局能够准确预测的。他们不过是因为损失太大而被牵连罢了。真正该负主要责任的，是浅驼和沛川那些忽视预警的决策者。“

刘成祥赞同地点头：“多亏了老爷子的预判，青木村和周边村子都及时开展了自救，就连浅驼周边大多数村子也因提前准备而减少了损失。可那些当权者却偏偏不相信老爷子的判断。天扬说得对，这次他们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