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961年秋

漫天的黄沙如咆哮的野兽，肆意翻卷，沙粒抽在柳絮的头盔面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太阳悬在头顶上，毒辣的光线穿透风沙，蒸得她浑身发烫，嗓子眼儿干得仿佛要冒烟了。

她又穿越了。

柳絮这次穿越过来，面对的就是漫天的飞沙，当时吹的眼睛都睁不开，幸亏从空间里拿出了骑行头盔还有口罩。

风实在太大了，她试着拧开水壶喝一口，嘴唇刚碰上壶口，狂风便卷着粗糙的沙砾灌进嘴里，磨得舌尖生疼。

她连忙拧紧盖子，眯着眼环顾四周，视线所到之处，是空旷、死寂，漫天是焦枯的色调。

周围零星趴着两株矮小的植物，扭曲的枝干几乎是灰白色的，看不出一丝生机。

这里是沙漠。

柳絮的心往下沉了沉。哪个沙漠？撒哈拉？塔克拉玛干？还是别的什么无人区？毕竟没有任何标志，没有参照物，让她无法快速的定位。

好在她空间里的金手指有很多，没有犹豫太久，她猫着腰找到一处巨大的沙丘背风面，蹲下身，从空间里利落地取出了侦察无人机。

狂风依旧嘶吼不止，柳絮借着沙丘遮挡稳住身形，指尖轻点操控面板，将小型侦察无人机缓缓升空。

小巧的机身迎着漫天黄沙稳稳掠起，避开肆虐的风口，低空朝着视野开阔的戈壁深处飞去。

柳絮紧盯着手中的屏幕，目光一寸寸扫过荒芜苍茫的盐碱滩，枯燥单调的黄沙大地望不到尽头。就在无人机飞出数里地后，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人影与建筑了。

那些建筑只是几座简陋的土坯房与连片的军绿色帆布帐篷，错落排布在戈壁平地之上，四周立着简易的风向标杆与气象观测仪器，处处透着艰苦朴素的气息。

无人机稍微降落了一点距离，屏幕里的画面逐渐清晰，她清楚看见营地入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罗布泊北岸气象站。

柳絮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这次她竟然穿越到了罗布泊这里。

罗布泊这地方，横跨新省和蒙省，窝在塔里木盆地东边最低的洼地里，紧挨着塔克拉玛干沙漠最东缘。这里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旱，等七十年代彻底干透之后，整个湖盆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盐壳和

风蚀出来的雅丹土墩，荒得连根草都难找。

而罗布泊会在几年后迎来它光辉灿烂的时刻，但是此刻的罗布泊只是一个普通的沙漠无人区。

柳絮的心脏砰砰直跳，指节因用力攥紧操控器而微微发白。她迅速调出无人机内置的影像记录模块，将焦距拉到最远，几乎是贪婪地扫过营地中每一个细节，那些洗得泛白的草绿色军装、那些古旧的帆布帐篷以及原始到近乎简陋的气象观测仪器。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那股干涩感更重了，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喝水。

无人机继续沿着营地边缘盘旋。柳絮放轻了操作，让机身维持在一个既不会被轻易察觉、又能清晰捕捉画面的高度。

屏幕上，营地内外来回走动着几道身影，人人身着洗得发白的老式草绿色军装，肩头背着帆布挎包，腰间别着军用水壶，步履沉稳规整，一举一动皆是五六十年代军人独有的模样。

视频画面中的这些人，有人些围在一起整理观测报表，有人扛着物资来回奔走，还有士兵握着步枪站在营地外围值守巡逻，一派严肃又肃穆的驻地景象。

一个戴着老式军帽的年轻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铁皮水桶，步履匆匆地朝营地另一侧走去。他的裤腿上沾满了灰白的碱土，军装的肘部打着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但他走路的姿态却挺拔得像一杆标枪。

紧接着，画面边缘又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围在一张简陋的长条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图纸，被几块石头压住四角，在风沙中哗哗作响。几个人全都俯身凑在图纸上方，其中一人伸出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什么，另外几人则频频点头，偶尔抬头交谈几句。风太大，帐篷的布帘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们浑然不觉，全神贯注的姿态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柳絮注意到，那几个人的军装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虽然同样洗得发白，但肩头和胸口的款式略有差异，像是某种技术人员的标识。他们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被戈壁的日头晒成了古铜色，与远处那些巡逻士兵的肤色如出一辙。

她操纵无人机稍稍移向营地东侧，那里立着几根简陋的风向标杆，百叶箱的外壳被风沙打磨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却依然端正地矗立在戈壁滩上。百叶箱旁边的地面上，

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木制货箱，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编号和日期，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柳絮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排货箱上，粉笔字迹在镜头里逐渐清晰。1961年10月。

她猛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肺腔被沙尘呛得隐隐发疼，但大脑却因为这几个数字而豁然贯通。

1961年，秋，罗布泊北岸气象站。

这个时间和地点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柳絮缓缓放下操控器，背靠着沙丘的斜坡，仰起头，透过护目镜望向那片昏黄的天空。狂沙依旧在头顶翻卷嘶啸，但她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嘈杂。

无人机还在空中悬停，画面里，那些身穿草绿色军装的人依然在风沙中忙碌着有人蹲在地上记录百叶箱的数据，有人扛着新运来的物资朝库房走去，还有人在营地边缘的哨岗上换岗交接，一切都井然有序，严整得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柳絮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罗布泊北岸气象站，1961年。这是核试验基地的前期勘测阶段。那些围在长条桌前看图纸的人，很可能就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技术人员。他们正在做的，是为几年后那声震动世界的巨响铺设第一块基石。

她必须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她贸然靠近营地肯定不现实，毕竟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在1961年秋天的罗布泊腹地突然出现，肯定会被当成汉奸特务。

可她也清楚，不能就这么一直蹲在沙丘后头。真要在这片无人区里耗上几个月，眼睁睁看着历史的痕迹从身边呼啸而过，她也做不到。她穿越的目的从来就没变过，把空间里的物资送到那些最需要的人手里。而眼下这个地方，这些人，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她的帮助。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有了自己这批物资，历史上那一声巨响，是不是能提前两年炸响。

柳絮咬了咬干裂的下唇，重新拿起操控器，操控无人机以一个极缓的弧线朝营地外围更多的地方飞去。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向前延伸。越过那几排军绿色帐篷，再往北是一片更加荒芜的开阔地，地面上稀疏地散布着几簇枯死的骆驼刺。更远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浮起一道低矮的山脉轮廓，在沙尘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像一条沉睡的巨兽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