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送葬

尹明哲抬眸，拧着眉心的看着高长欢，“一个刚见面就算计本宫的人，本宫如何让她成为本宫的太子妃，本宫未来的妻子？”

“四公主的时日不多了，好生休息一番，争取没什么痛苦便上路吧。”

尹明哲豁然起身，不想再去看高长欢一眼，欣长的身影缓步踏出了房门外，可房门里面的高长欢却是已经泪流满面。

自嘲的笑意袭上唇角，声音中更是满是苦涩。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高长欢像是中了魔一般。

前世她很不懂，为什么尹明哲明明对自己很是亲近体贴，不管要做什么事情，都会先顾及着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更是在外人的面前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可是当自己当真想要走近尹明哲的心里面的时候，却发现，尹明哲的心里面有着隔阂，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只是能和尹明哲做到相敬如宾，却做不到如胶似漆，始终都没有办法走近尹明哲的心里。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略微懂得医术的自己，还未来得及享受自己的后位风光的时候便香消玉殒，原来……

一切都不过因为尹明哲从未真心喜欢过她，并且还对她的算计深恶痛绝。

是尹明哲在背后算计她，最终要她英年早逝。

自作自受，大抵就是高长欢现在的处境吧。

她自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比起这些地道的故人，是多了一份心机和算计的，自以为可以将所有的人都掌控在手中，将其他的人都变成玩物，可实际上呢。

她才是那个在别人眼中被算计，被笑话的对象。

感情是相互的。

没有谁欠谁，也没有谁应该，有的只是将心比心。

若是抱着算计的心态想要步步为营，那么，从一开始就是输的。

高长欢匍匐在床榻上，模样很是可怜凄惨。

起初只是伏在床边的低声的啜泣，可是渐渐的，那份啜泣便成了失声痛哭，哭声绝望。

病来如山倒，身边竟没有一个亲近的人扶持着自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客死他乡，不甘心的闭上了双眼……

踏出了房间。

尹明哲面无表情，声音冰冷的摄人，“从现在开始，不用理会她的存在了，等着她死之后，便命人将她的尸体火化，随便扔了便是，至于大魏朝堂那边，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处理。”

墨白不由得绷紧了身体，“是，主子。”

“属下明白。”

——

“可当真？”

高长雪身穿缟素，鬓上发髻只是随意的用玉簪挽起，一张清秀的脸上因为今日所发生的诸多事情而看起来成熟不少。

近日来嘉元帝过世，高长乐陷入悲伤当中无心朝政和后宫，后宫里面的这些事情都由高长雪来暂代，算起来也是能独当一面了，可是在听见宫人们前来汇报的消息的时候，还是不由得错愕。

“四皇姐她……当真过世了？”

高长欢这才离开盛京多久的时间，怕是连姜国的国土还未踏入吧，便更不要说成为姜国太子妃了，怎的好好的一个人从大魏皇宫里面出去，说没了就没了？

培原点了点头，“真真切切传来的消息，说是四公主昨天夜里是得了豆疫这种急症没能抢救回来才会香消玉殒的，几位辅政大臣们犹豫着要不要将这消息汇报给长公主，可长公主现在心情不好，又没人敢因为这些小事去打扰，所以奴才便想着过来和五公主您商议一下，看看究竟是秘而不宣还是等着长公主裁夺。”

朝廷当中的那些人都是人精，高长乐这个长公主和高长欢这个四公主关系不和那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嘉元帝也对四公主不上心，以至于四公主究竟死没死，也变成了没有那么要紧的事情了。

要不是高长欢现在还多了一重姜国太子妃的身份，怕是那些大臣们都连犹豫都不会有。

因着尹明哲这一重关系在其中，这才让人找到了高长雪的头上。

高长雪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不可轻闻的叹了一口气，“我去同大皇姐说一下吧，到底也是我们大魏的公主，总不能就让她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和亲的路上，是要给些体面的。”

她知道培原来找她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被当成了高长乐面前的说客罢了，对于这个高长乐亲自指派打理六宫的五皇妹，想来长公主是会给高长雪一些面子的，左不过人死了便是死者为大，她去做个人情也没什么。

培原着实松了口气，“多谢五公主体谅。”

踏入长乐殿的台阶，让高长雪的心情很是复杂。

她的母妃曾经是这长乐殿的常客，便是她不想过来参合她母妃的那些算计，却也是撇不开的关系，后来……她母妃出事，自己便将自己关在寝殿当中。

伤心是一回事儿，自保又是另一回事儿。

她对高长乐更是存着复杂的情感。

感激是有的，可怨恨也是有的。

她的母妃因她而得到嘉元帝的青睐，可同样她的母妃也是因她而身死，不过……高长雪心里面到底是是非拎得清的，也知道错不在高长乐的身上。

思绪万千之间，高长雪已经踏上了台阶，轻轻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房门吱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似乎格外的清晰，寝殿里面空荡荡的，就连宫灯也并未燃起。

高长乐抑郁寡欢多日，寝殿里面连随行的宫人都遣散出去，只留下她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房间当中，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然而，当高长雪抬起手中举着的琉璃灯看清楚寝殿里面的情况的时候，却是着实被高长乐的情况给吓了一跳。

不过才五更天。

天将明未明，只得依稀看见远处泛着鱼肚白的藏青色天际。

往日见到高长乐的时候，她总是骄傲的如同明珠太阳一般，精致的容貌，高贵的身份，配上那一双不怒自威的眼眸，便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孰高孰低便一目了然了。

高长雪的心里面是羡慕高长乐的，她从一出生便什么都有，可后来……她似乎什么都没有。

“大皇姐？”

高长雪缓缓的蹲下身，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眼前的高长乐身上的悲伤所触动一般，让她莫名的有些鼻尖微酸，连带着声音也跟着颤抖，“四皇姐在去姜国的路上不幸染了豆疫，随行的太医们以为豆疫已经过去，没有带治疗的药，她的身子又虚弱，这才没能抢救的回来。”

此刻的高长乐青丝散落，身上只着着月白色裘衣，赤着脚，静静的站在窗前，眼神中满是空洞和茫然，再也不似当初所见的那般熠熠生辉。

一个人的悲伤，或许根本就不用大吵大闹，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想要流，只需要静静的站在那里，一个眼神，周身的气息便已经足够能说明所有。

“是接回来大魏安葬，还是遣送回去姜国？”

高长雪试探着的开口，高长雪现如今的身份有些尴尬，还未彻底和尹明哲成亲，这姜国的太子妃的身份还未坐实，可毕竟嘉元帝临死前又下旨赐婚，这个主意，是要靠高长乐去做决定的。

说明了来意，高长雪便静静的站在高长乐的身后，就在高长雪以为高长乐不会回答自己，该想点什么话去安慰一下高长乐的时候，只见那站在镂空雕花窗桕旁的高长乐居然缓缓的转过身来，“送去姜国。”

高长乐的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尤其是在这空旷的寝殿当中便尤为突出。

高长雪震惊不已。

这般语气，怕是不会善了。

和姜国？

还是同高长欢？

“既是父皇圣旨亲自赐婚，那么便不管是生还是死，她高长欢都是姜国太子的太子妃，未来姜国皇帝的正妻原配！”高长乐眼睑微抬，目光清冷威慑，“命那些送嫁的人务必要跟到姜国，亲自看着四公主入土为安方才能回来复命。”

“明白吗？”

高长雪听的心悸。

不管生死，高长欢都是姜国太子的太子妃，未来姜国

皇帝的正妻原配，那些送嫁的使臣……究竟是送嫁还是送葬？

用一个死人去站着姜国太子的太子妃的身份，便是尹明哲接受，怕是这梁子也是要结下了，更是会成为尹明哲心里面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高长乐对姜国居然这般大的敌意？

“是，长雪明白了。”

寝殿里面的气愤莫名的压抑，高长雪只觉得眼前的这位长公主变了太多，很是陌生，或许……这才是一位摄政辅国的长公主该有的气派和模样。

高长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对于寝殿里面孤身一人的高长乐没有太多的差别。

她赤着脚，走在四下无人的空旷寝殿当中，缓缓的去到了紫檀木妆奁前，看着菱花铜镜当中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眼神漠视。

嘉元帝过世，李劭遇害，连日来的重重打击，让高长乐心中也生出了诸多的颓然，但周浩说的对，她不能只是一味的沉浸在悲伤当中。

父皇的仇，李劭的命，还有大魏江山，全都压在高长乐的身上，她不能让父皇走的不安宁，更不能意志消沉自暴自弃，更不能让那背后算计着一切的人，就那样逍遥。

高长乐凛然生威的那双凤眸目光决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拿起了脂粉黛妆涂抹。

厚重的宫门紧闭多日，终于在晨曦的破晓中缓缓打开。

此时淡青色的天畔红霞袭来，金光透过云层斜照在大地上，盛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高长乐，让所有长乐殿的宫人们震惊在原地。

高长乐本就生的美艳，绣着金色蟒纹的墨色锦袍让她整个人的身上透露着威严，不同于之前那个娇艳俏丽的大公主，如今高长乐的眉宇之间只剩下了气宇轩昂，英姿盛气。

“大……”

“大……”

培原一时间怔住，叫了好几句大也愣是没能将大公主这三个字给喊出来，还是珠翠反应的要快一些，迅速的拿着下巴肘戳了一下培原，“长公主！”

叫什么大公主，叫长公主才是！

“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万安！！！”

培原和珠翠在前，率领着长乐殿一干的宫中齐刷刷的跪在高长乐的跟前，可高长乐像是视若无睹一般，端庄威严的出了长乐殿，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踏去。

培原和珠翠忙不迭的起身，跟在了高长乐的身后，即便是看见了高长乐一步一步的踩着汉白玉台阶向着大殿之内走去，珠翠和培原也尚且没能反应过来。

“珠翠……珠翠……”

“你有没有觉得……长公主好像很适合那个位置。”

直到高长乐的身影进入到了正殿，培原得了空才悄声的在珠翠的耳边开口。

原以为嘉元帝临终将高长乐推上摄政辅国长公主的位置委实是有些偏心加上情况所迫，嘉元帝的膝下的确没有皇子能扶的起来，所以这担子才落在了大公主的身上。

可是方才……

就在大公主自己一个人从寝殿里面出来，这一路走到金銮殿的这个过程，让培原的心里面顿时便生出一种感觉，嘉元帝的眼光真的准！！

仿佛大公主生来就是为了那个位置的！

她就是摄政辅国长公主，除了她，没有任何的人能在大魏风雨飘摇之际承担起这个担子，真的只有她……才有那份魄力和气场……

同样的，那些正在殿内议论纷纷的朝臣们的心中，也是和培原有着同样的看法。

高长乐骤然出现在金銮殿上的时候，叫那些原本争执不休，面红目赤的朝臣们，竟然这一瞬间莫名默契的停住了正在争吵的话语，眼神震惊，担忧齐刷刷的看在了高长乐的身上。

而高长乐，在面对众人的注视的时候，脸上并未见任何的慌张，连步伐也并未因为被人注视而觉得不适停顿下来，反倒是依旧沉稳，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坐在了皇位之下，朝臣之上的摄政辅国长公主单独有的座椅上落座。

殿内的朝臣在看着高长乐，同样，高长乐那双墨眸中清冷的目光也在看着朝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