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现实残忍而丑恶

令千尘没有料到的是，楚天戈竟站定了，冷冷地对着她笑了起来，往日里，千尘记得他的牙齿又白又亮，如今再一看，竟有些森然。

“阿霁，你总不会以为，你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吧？”他嘲弄地笑着，“你知道大家说什么吗？早知因你一人要折了这么多贤才俊杰，还不如李修元当时就取了你的性命！你说李修元丧尽天良罪无可恕，那你呢？你还不如李修元！”

“楚师兄！”姬青挡在千尘前面，“你说这话你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家阿霁何时无故去杀人，她若是想，这个御宗你以为有人能拦住她吗！是那些自诩正人君子的先去以多欺少，按你的说法，阿霁就该坐着不动等他们杀？”

“姬青，你别以为我不清楚，”楚天戈对姬青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但依旧针锋相对，“玄罗一门为什么能破例让顾清连做了掌门？不就是凭她阿霁的本事么？你如今当然要攀附好这棵大树了…”

“难道孙苌不该杀？”姬青也是急眼了，“你难道没看见，当日清连师兄是何惨状？”

“他再可恶，轮得到她阿霁出手？”楚天戈挑了挑眉毛，“玄罗大天尊已经死了？还是五毒仙君已经死了？难不成我师尊也死了不成？要她来伸张正义？”

“你师尊就是死了！”不提叶麒还好，一提叶麒，姬青便想起顾清连受的委屈来，激动地喊道，“他还不如死了呢！李修元是武元仙尊的化身他不敢动他，还不想承认，他就会躲在王八壳子里装孙子！”

殷司正抚摸着千尘的脊背，缓解着她的情绪。实际上，楚天戈第一句话出来，千尘胸中便结了一股子气，堵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逼得她眼泛泪花。

他若不说，她都几乎要忘了李修元…他楚天戈何时变得如此恶毒了！

千尘腾地站了起来，手上已经提了一把吸灵刀。

她将那要命的玩意儿横在楚天戈身前，宛若毒蛇吐信般：“滚。带着你这疯子师妹赶紧滚…你若是惹恼了我…我便将暮落一门连带你师妹尽数屠了…顺便，我祝你的亲妹子，也遇上李修元这么个妙人…那时候，你再去给他上香烧纸…那时你再说话，或许本君会听一听呢！”

楚天戈的脸色由白转青，正要开口，却被千尘堵了回去：

“还有，你口口声声本君的师父师伯还在世轮不到本君去清理师门，我可告诉你，从本君即位起，本君就跟你师父同辈，真论起长短来你得敬我一句师叔！本君不治你不敬之罪，是念你旧日情谊…如今情谊已无，你再敢僭越，本君不止要治你还要连李修元的师门一同处置了…若不是我师兄还在御宗，你以为，本君不敢收了御宗？”

“小人得志！”楚天戈脸色铁青，狠狠地吐出四个字，“你以为，你有本事灭了御宗我们就会怕你？教出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小人，简直就是御宗之耻！”

“够了！”殷司一声断喝，又垂首对千尘轻轻地说，“阿霁，把刀收回去吧。你要是想杀他，他早就死了。该说的你已经说完了，去煮一锅粥吧，我饿了。就像你第

一次在这里煮的那样。”

千尘心有不甘，但是听得他话，还是扭头就进了小厨房。

好好的同姬青团聚，非被楚天戈和慕容飞雪坏了兴致。

这里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殷司的地方呢。

只是想着想着，千尘自己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很委屈。

就因为她是千尘，所以被李修元折磨戕害，也是她活该？凭什么要这样待她？

方才在楚天戈面前，她怎愿服软？现在只有她一个，千尘才落下泪来。

“殷司？怎样，你也是翅膀硬了，不顾同门之谊要帮那个妖女说话？”楚天戈不可置信，“雪儿有句话没有说错，她会把你拉进地狱的！”

“师兄，”殷司的表情十分冷峻阴沉，“阿霁一句话都没有说错。倒是你该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说过的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哼。”楚天戈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或者，我们来试一试。”殷司饶有兴味地笑了，“看看这御宗值不值得你将它捧得那么高…”

“你也是御宗的一份子！”楚天戈不忿地看着他，“现在，你也是归浮玉了吗？”

“我是她丈夫，她是我妻子。”殷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自然要一体同心。我不希望这种事还有下一回，我的耐性只够我容忍一次。”

“怎么样？”楚天戈被气笑了，“难道你也要残杀同门手足了？殷司啊殷司，过去几百年我竟没看出你是这种狼心狗肺的小人！”

姬青觉得今天楚天戈简直就是疯了：“楚师兄，你还是回去吧，没必要以一个正人君子的身份在这里指责这个不行指责那个不配的，你也没什么资格替我和清连师兄教育师妹吧？你回去冷静冷静，今后我们再——”

“回去？”楚天戈冷笑，“殷司是这里的人吗？为什么不回傲然峰？”

“我想，”姬青凉凉地说了一句，“殷司师兄，想必也在李修元那件事里看出了离非师伯的品性。这种人，哪里配做他师父。”

“呀，你们都在这里啊！”——凌风仙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们都在，欢喜地拍着手，“雪儿也在啊。太好了，正想来瞧瞧你们呢，结果都齐了。对了，师兄，阿霁呢？怎么只见你不见她？”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古怪。

大家都不开口了。

姬青指指厨房：“阿霁在煮粥呢。”

凌风仙子也觉出不对来，便强笑道：“那我跟阿霁一道吧！我去帮帮忙什么的…”

“帮什么忙。”楚天戈没好气地说，“来这里作甚。凌风，跟我回去。”

“回去？”凌风仙子挠挠脑袋，一脸不解，“师兄，我找殷司师兄有事呢。等我问完我就回来。”

“有什么事非得找他！”楚天戈没好气地说，“赶紧问，问完走！”

“不行——”凌风赔着笑脸，“您先回去嘛，我问完就回来…”

殷司给姬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下凌风仙子，自

己则走进小厨房——果不其然，他刚进去，千尘就一阵风似的扑进他怀里哭成泪人儿。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依旧抱住了她，衣衫湿了不要紧，却听得千尘哭得断断续续地说：“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怎么他们都说是我错了…我做错了什么？怎么连李修元都比我好了？他们宁可要李修元…都觉得我十恶不赦？”

“是他昏了头了。”殷司轻轻地说，“只要慕容飞雪不好，他就会昏头，两个疯子说出的话，你要是当真，你就输了。”

“他一点都不讲理…”千尘抽抽搭搭地哭着，“我从前以为他一身正气，结果他怎么能这样！我怎么会和李修元是一种人呢！”

殷司叹了口气：“阿霁，因为李修元他，只是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少女折磨致死，并不曾损害御宗的利益…而你，你撬动了御宗的根基。作为御宗的一份子，他们宁可世上多几个李修元，也不希望有一个千尘出来。阿霁，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为什么？”千尘停止了哭泣，不可置信，“多几个李修元？他们…他们怎么…”

“只要火烧不到他们身上，他们才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殷司摸摸她的脸，“不招人忌是庸才。阿霁，你看，如今，你的存在已经让御宗感到恐惧了。是不是很了不起？御宗千秋万代加起来，也不如我们阿霁。”

“你就会哄我。”千尘破涕为笑，“从御宗飞升的修士成百上千，哪里是我能对付的…”

“有些人看起来是个神仙，实际上连畜牲都不如呢。”殷司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又对她说，“蚂蚁的话不必理他，不过我很担心，天魔之战之后，天界陨落，御宗的立场实在是让人…”

千尘叹了口气，道：“我看悬。御宗的前辈都在天界，他们回来了，御宗估计不会帮你的…不过好在那时候战争已经打完了…如果你担心的话，不如抢先一步拿下御宗…”

“阿霁，拿下御宗不难，难的是征服它所拥有的人心。”殷司道，“如果那么简单，我早就动手了。”

千尘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我在御宗的名声太差了。我…”

“阿霁，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殷司笃定地告诉她，“如果御宗的人都像楚天戈一样这么想，那还不如把他们都杀了，一群糊涂蛋要他们有何用。”

“师兄，那你可要放过我，我可不是糊涂蛋。”凌风仙子笑嘻嘻地掀开帘子，“真是亏，以前啊，阿霁得叫我一声师姐，现在好了，今后我得喊阿霁一声嫂子。”

“不算亏了。”殷司笑道，“论理你喊她一声师叔也使得。”

千尘不好意思地捶了他，又扭头对凌风仙子说：“师姐，没来得及请示你，我就命令他们改造机关兽…实在是为了百年之后，浮玉的子民不至于沦为奴隶…”

凌风叹了口气，笑道：“早已听说了。我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点爱好竟然…唉，”

“因为你是个天才啊。”千尘由衷地说道，“你就是个独一无二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