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鲸升鲸落与鲸歌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高鸣从云端之上传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郁低徊的哀鸣，而是清越、悠长、充满力量的鲸歌，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霭，直抵海天之间。

森论猛地抬起头。

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正被深蓝吞噬。

而就在那片翻涌的云海之上，一个庞大而熟悉的灰蓝色轮廓正缓缓游动——是吼鲸王。

它在云层中舒展身躯，尾鳍轻摆，就在身形即将下坠的刹那，它头顶的排水孔猛然张开！

“呜——轰！！！”

积蓄的水汽化作一道凝实的白色气柱，悍然向下喷涌。

反冲的力道竟让它那沉重的身躯在云端短暂地站住了，仿佛真的踏上了那片纯白无垠的海洋。

喷出的水雾在空中弥散，被尚未散尽的夕照穿透，折射出数道绯红的光弧，像为这奇迹般的瞬间镶上转瞬即逝的虹边。

“这……到底是怎么上去的……”森论喃喃道。

奇迹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重力终究拽住了它，吼鲸王开始下坠。

起初很慢，像一片巨大的落叶，随即越来越快，风声在它耳边尖啸，庞大的身躯摩擦着空气，传来灼热的痛感。

但它不觉得难受。

云层触感冰凉而柔软，与想象中一般无二。

那片曾遥不可及的白，此刻已被它拥入怀中，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意识在急速下坠中逐渐模糊。

它最后望了一眼迅速远离的、浩瀚无边的云海。

真美啊……

不过，还是海底更舒服……

就在它即将以毁灭般的速度撞击海面时，骑拉帝纳用超能力悄然托住了它。

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

“噗通————！！！”

即便如此，落水的巨响仍如闷雷炸开。滔天巨浪轰然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白色的水墙向四周疯狂推涌！

“哇啊啊啊——！”

“叽里咕噜咚！”

金色鲤鱼王机器人在狂暴的浪涛中剧烈翻滚，舱内红灯狂闪，警报声与零件松动的嘎吱声混作一团。

武藏死死抓住摇晃的把手：“这比刚才那下厉害多了啊！”

小次郎在颠簸中试图稳住控制台：“推进器好像被撞歪了——等等，动力输出在下降！”

喵喵扒着观察窗，胡须吓得笔直：“发电机！发电机被撞坏了喵！完全没反应了！”

三人面面相觑，在又一次剧烈的倾斜中齐声惨叫：

“齐老板——救命啊！！！”

砰——

呃......火箭队三人组炸掉了......

海面渐渐平息。

森论放下遮挡视线的手臂，她望向吼鲸王坠落的位置，那里只剩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以及缓缓上浮的、细碎的气泡。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浮上来。

而是在下沉。

“咕噜昂……”（实现了愿望，居然都不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看到了什么……真不够意思啊。）

“哈哈哈，快龙，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的。”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齐望望着海面下那道越来越模糊的巨大阴影，不用探查也能感知到那阴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

海底。

光线越来越暗，水压逐渐增大。

吼鲸王感到全身都在疼，肌肉因过度用力而撕裂般灼痛，皮肤被高速气流摩擦得火辣辣，内脏在剧烈的冲击下闷闷地钝痛。

但意识深处，却是一片奇异的宁静。

它真的碰到了云。

虽然只有几秒，虽然那片海洋比想象中更冷、更空寂。

……足够了。

几只小球飞鱼从幽暗的水草间钻出，迟疑地围拢过来。它们认得这位总爱仰望海面、讲述白云故事的老朋友。

它们用身躯抵住吼鲸王缓缓下沉的腹部，奋力向上顶。

“呜……”

别费力气啦。

吼鲸王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震颤水波的鸣叫。

不必悲伤。

这是我选择的结局，用全部的生命，去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你们该做的，是赞美，是祝福。

赞美那片我抵达过的、纯白的天空。

祝福每一个敢于仰望的灵魂。

小球飞鱼们停住了。它们环绕在它身边，不再试图托举，只是静静悬浮，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送别。

海面之上。

天，彻底暗了。

最后一缕霞光沉入远海，深蓝的天幕上，第一颗星子怯生生地亮起，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风停了，浪静了。

所有人都望着那片重归平静的黑暗海面。

他们在等。

等一声来自云端和海底的鲸歌。

海底。

吼鲸王合上了眼睛。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疼痛渐渐远去，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正缓缓沉向更深的梦乡。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它仿佛又看见了那片云。

纯白，浩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美啊。

不过，果然还是海底更舒服。

这里很暗，很静，很温暖。

像回家一样。

天，彻底暗了下来。

鲸升鲸落，在这片吼鲸王跃起又落下的地方，在这片它深爱着、也最终回归的海里——

也许某一天，吼鲸王沉默的地方又会诞生一只爱做梦的吼吼鲸。

一只渴望白云的、笨拙又勇敢的鲸。

......

大气层。

稀薄的空气冰冷刺骨，黑色的裂空座缓缓游弋在无垠的蔚蓝与深黑交界处。

它刚刚吞下几颗飘荡的小陨星，粗糙的外壳在胃里缓缓消磨，正享受着饱腹后的慵懒，黑雾突然出现在大气层。

裂空座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这个气息……不会错。

骑拉帝纳！

它来干什么？

修长的身躯瞬间绷紧，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

龙之舞+1+1+1！

来战！

就当裂空座以为骑拉帝纳想要侵占它的地盘的时候，黑雾中出现了一只吼鲸王。

裂空座：？

裂空座的大脑，在那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它甚至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吞了颗不太对劲的小陨星，产生了幻觉。

为什么会有一只吼鲸王在这里？！

骑拉帝纳，你在干什么？

龙之舞叠加的气势像漏气的气球般消散。

酝酿好的画龙点睛……好像射不出去了。

裂空座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地、沉重地转过头，望向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目光穿透云层，锁定一个身上有着骑拉帝纳气息的人类。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