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爱别离

纯黑的虚空犹如被打碎的琉璃，在一阵碎裂声中层层剥落。

极致的压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彩色空间。

如同置身于极光与星云交织的梦境中央，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何以单手提着刀，浑身浴血地站在光芒之中。

他扫视着周围这宛如天堂般的景象，眼底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幻境了。”

何以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直接把你们关底BOSS叫出来，行不行？”

他本以为这片虚空不会有人回应他。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刻，一双柔软、带着他灵魂深处最熟悉香气的手臂，突然从背后轻轻地环绕住了他的腰身。

何以的身体顿时一僵，犹如触电般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侧过头，一张绝美、温柔，眼眶微微泛红的脸庞，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卡尔蜜拉。

“你赢了，老公。”

“卡尔蜜拉”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创伤，她紧紧地贴着何以的后背：

“你打败了所有的心魔，我们安全了。”

“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吧，好不好？”

何以低下头，看着腰间那双白皙的手。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随后，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

“嗯。我赢了。”何以轻声应道。

“卡尔蜜拉”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拉着他的手就想往前走：

“那我们快走吧！”

“嗯……再等等吧。”

何以反手轻轻拉住了她，“等我，和你说完一些话。”

两人就在这片绚烂的彩色星云中面对面地坐下。

但是，何以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眼前这个“卡尔蜜拉”的脸上，而是微微偏转了寸许，温柔地看着她的另一侧。

“老婆，你说……”

何以看着那片虚无的空气，嘴角是一抹怀念的微笑：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

眼前的“卡尔蜜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何以游离的目光，但还是回答道：

“可能……需要很久很久吧，需要经历很多事情，才能看清彼此的心。”

何以却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身旁的那片空气。

“是一眼。”

何以的声音变得无比悠远：

“当初的初见，咱们俩还是个不死不休的冤家。”

“我第一次成为奥特战士，连力量都掌控不好，就被你带着怪兽按在地上殴打。”

“第二次见面，你更狠。”

“你甚至弄来了三只怪兽，加上你自己，四打一，把我往死里揍。”

“那场战斗，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何以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你硬生生把我的

欧布圣剑都给打碎了，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借用其他前辈的光芒才能变身保命。”

“在那之后，你高高在上地踩着我，肆无忌惮地嘲笑我。”

“说我是一个没有自己力量、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借用别人东西的弱者。”

何以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柔软，“可是后来，你却改变了看法。”

“你不仅不再嘲笑我，还傲娇地夸我，说那些力量都是我自己拿命亲手打出来的，是我应得的战利品。”

“也许，刚见面的第一眼，我们在彼此眼里只有仇恨。”

“但是……就在那第一眼，我就牢牢地记住你了。”

何以轻笑着呢喃，“而这个‘记住’，就是咱们这辈子宿命缘分的开始。”

何以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画面，突然开怀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眼前的“卡尔蜜拉”眉头微皱，越来越觉得何以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我还记得……”

何以完全无视了眼前人的疑惑，继续对着空气说道：

“你被我说服之后，为了名正言顺地跟着我，竟然傲娇地装弱！甚至还拙劣地装吐血，就为了让我心软，一直待在我家。”

“从那以后，咱们俩每天在家里鸡飞狗跳，吵吵闹闹……”

何以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那时候，你就已经盯上我了？企图彻底占有我？”

眼前的“卡尔蜜拉”听得一头雾水，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然而，下一秒！

“哎！哎！”

何以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对着那片空气发出一声惨叫：

“嗷！”

他捂着鼻子，气呼呼地怒瞪着那片空气，大声抗议道：

“我靠！你怎么又用脚踹我脸！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别总动手动脚的！”

“你信不信，你再敢踹我脸，我直接张嘴把你的脚给吃了！”

这荒诞的一幕，让对面的“卡尔蜜拉”直接看傻了眼。

她微微挑起眉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悚——这家伙，难道又疯了？

何以揉了揉鼻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怆。

“不过话说回来……”

“你总是固执地认为，是我把你从黑暗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但其实，我心里一直认为的，是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反而是我，欠你的更多，多到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在迪迦的那颗星球上，如果不是你不顾一切地战斗，我怎么可能在绝境中醒来？”

“在盖亚的那颗星球上，如果不是你穿越宇宙，我们三个人连中间的那一关都熬不过去。”

何以的眼眶红润，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还有太多太多次了……都是你在我快

要撑不下去、快要崩溃的时候，牢牢地抓着我的手，陪着我。”

“我知道的，其实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宇宙和平。”

何以注视着那片空气，仿佛在描绘着世间最珍贵的画卷：

“你唯一的信念，就是想等这一切烂摊子都结束了，让我陪你一起去那间海边的木屋，去荡那个缠满花藤的秋千……”

“你一直希望，你能穿上梦里的那件白衣长裙，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

“而我，会是一个站在你身后，永远推着你荡秋千的男人。”

听到这里，对面的“卡尔蜜拉”立刻换上了一副柔情的表情。

她凑上前去，想要抓住何以的手：

“老公，没事的。”

“既然一切都结束了，你现在想去那个木屋，我现在就陪你去好不好？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可是，何以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终于，在坐下之后，第一次将目光聚焦在了眼前这个“卡尔蜜拉”的脸上。

只是那目光中，没有半分爱意，只有无尽的平静。

“在我即将被他们毁灭的时候……”

“又是你，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我的面前，用你的命，换了我的命。”

“然后，微笑着对我说出了那句话……”

“卡尔蜜拉”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脸上的柔情顿时僵住：

“你……你现在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什么死不死的……”

何以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

对面的“卡尔蜜拉”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何以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将眼前的“卡尔蜜拉”抱在了怀里。

可是，他那布满泪痕的脸庞却越过了假象的肩膀，锁定在侧面那片虚无的空气上。

在那里。

那个真正的卡尔蜜拉，那个为了他燃烧了生命的女王，正穿着那件她梦寐以求的白裙，站在彩色的星云中。

她没有哭，而是对着何以，绽放出了一个比这片星空还要灿烂、还要美丽的微笑。

何以闭上眼睛，眼泪决堤般涌出。

他抱着怀里的躯壳，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对着那个微笑的幻影，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撕裂了他整个世界的话：

“我永远记得你最后的一句话……”

“今生……君恩还不尽。”

被抱在怀里的“卡尔蜜拉”猛地一愣，她刚想开口说什么。

“噗嗤——！”

一道血肉撕裂声，在两人身边响起。

“呃……”

“卡尔蜜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何以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武士刀。

刀锋从她的后背刺入，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也将她那句未说出口的谎言，彻底钉死在了这片绚烂的虚空之中。

爱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