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值得为你而死

车子停在了一座工厂面前。

秦靓被推着下了车，路正雄走在面前，她忍不住担忧的问道：“路笙禾呢？”

路正雄笑的奇怪，“别担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她被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押着，走进了工厂内，偌大的厂房只有中间悬空放一个两人宽的中空玻璃柱，底下还趴着一个人影。

“你不是要见笙禾，他就在那里，”路正雄指着那个人影，看着秦靓说道。

“路笙禾！”秦靓心急不已，没看到路正雄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就冲了过去，等抱起那个人影，才知道居然是个假人。

暗道一声不好，秦靓正准备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玻璃柱已经落下来，咔嚓一声，锁的死死的。

秦靓懊恼的拍了拍玻璃，纹丝不动，都怪她太大意了，居然中了路正雄的圈套。

“卑鄙！”

秦靓恨恨的瞪了一眼路正雄。

路正雄只是笑了一声，啧啧两声道：“还有更卑鄙的呢。”

他抬抬手指，几道细细的水流沿着玻璃壁留下来，逐渐蔓延到秦靓的脚边。

“只要两个小时，水就会注满里面，你害怕吗？”看着被困在里面的秦靓，路正雄期待看见她害怕惊慌的表情。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秦靓的眼中只有恼怒和愤怒，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害怕。

路正雄有些失望，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死亡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威胁，哪还有什么，笙禾？”

秦靓的眼底果然出现了几丝不安，盯着路正雄，“你想对他做什么！”

路正雄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反应，笑了笑，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落完，厂房的门就被打开了，路笙禾单枪匹马的走了进来，看着玻璃柱里的秦靓，立即就是皱起了眉头。

“二叔，你到底想干什么？”路笙禾盯着路正雄，面色冷凝。

路正雄背对着秦靓，笑着看他：“笙禾，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路笙禾沉默，只是深深的看着秦靓。

路正雄冷下了脸色，盯着路笙禾，“没有人可以背叛路家！”

“一人做事一人当，放了她，冲我来！”路笙禾拧眉。

路正雄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声音阴沉，“你别忘了是什么身份，你手上染着你的弟弟，你的父亲，还有你姐姐的血!是他们，成全你成为路家的继承人！”

路笙禾的面色僵硬，内心深处最丑陋的伤疤，被揭露了出来，他下意识望着秦靓，她的脸上先是怔楞，继而是震惊。

他的眼神足以证明，路正雄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他可以狠心的杀了自己手足和父亲！

看出秦靓眼中的惊讶与失望，如同一把刀子，扎进了路笙禾的心，他却无力解释。

“我没忘，”路笙禾的声音郁沉。

路正雄却是冷笑一声，“我看你根本就是忘了，你想背叛路家，你甚至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继承人的身份！”

“你忘了路家家训的第一条，路家继承人，必须绝情断爱！”

“跪下！”

路笙禾应声跪了下来，路正雄伸手，一条鞭子送到了他的手上。

啪的一声，鞭子打在路笙禾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路笙禾！”秦靓还是忍不住为他心疼，拍着玻璃罩，恨不得冲出这透明的笼子，拉着路笙禾跑。

可是路笙禾却好像是没听见一般，低着头，任由路正雄一鞭一鞭的打在他的身上，一声不吭。

没多时，他刚恢复好的身体重新被打的都是伤口，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路正雄终于停手了，盯着路笙禾，冷冷的问：“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吗？”

路笙禾也抬起了头，深深看了一眼秦靓，他的脸色苍白，却咬牙忍着痛。

路正雄走到他面前，将一个遥控放到他的面前，缓缓说道：“只要按下按钮，里面就会灌满水，她很快就被活活淹死。”

“笙禾，你已经犯了家规，只有杀了她，你才能断绝一切羁绊，重新回到路家，做好那个让路家骄傲的继承人！”

路笙禾看看眼前的遥控，再看看玻璃柱里的秦靓，她一脸平静，突然笑了起来，对着路笙禾摇头：“不要为我做任何牺牲，路笙禾！”

不管是生是死，她都不怕，只要路笙禾能真正的开心。

她不知道他过去多少黑暗与不堪，但他只看了她一眼，秦靓就明白了。

路笙禾对她的感情是真的，简单纯粹。

她的笑容，让路笙禾的心烫了一下，他转而望着路正雄：“二叔，放了她，别伤害她，我可以跟她离婚，回到路家，再也不跟她联系。”

他终究还是改变主意了，他曾经坚持，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喜欢的东西就要占为己有。

对她，他到底破坏了自己的原则，他不能看着她死。

他宁愿永远不见面，也要她平安快乐的活着！

啪的一声，路正雄扇了他一耳光，“执迷不悟！”

捡起地上的遥控，路正雄没有丝毫的同情，直接按下了按钮。

哗哗的水声，从秦靓的头顶砸下来，将她浇了个通透，水深很快就没到了她的小腿。

“二叔！”路笙禾想去阻止，却被路正雄一脚踢中了小腿，重新跪了下去。

路正雄盯着秦靓，脸上都是狰狞的笑，“你是路家的继承人，绝对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你！”

秦靓看着已经漫到自己腰间的水，知道很快就会淹到自己的头顶，到时候就必死无疑了，她笑着对路笙禾，眼神没有丝毫的惧怕。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死了也不过是重新离开罢了。

路笙禾拉着路正雄的裤脚，忍痛说道：“二叔，求你，放了她！”

秦靓看着他蜷缩的身体，心痛不已，曾经那么骄傲自负的人，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

“不要求他，路笙禾，我不怕死，你别难过！”秦靓趴在玻璃柱对着他大喊。

路笙禾抬眼，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让她更加心疼。

“二叔，”路笙禾抬头看着路正雄，眼神坚定下来，不再祈求，而是带着玉石俱焚的坚决，开口：“她死了，我绝不苟活！”

他的话，让秦靓惊了，她拼命对路笙禾摇头：“不要，不要这样！”

路正雄同样是震惊，失望的颤了颤身体，抬手又给了路笙禾一耳光，“你！冥顽不灵！”

路笙禾被选做继承人那天，路家上下被清洗了一边，老爷子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路笙禾的地位，足可见路笙禾有多优秀，有多让他骄傲。

路正雄从成年起，他就被告诫，作为旁支，生下来就是为了辅佐路家继承人。

七岁的时候，路笙禾初露锋芒，引起了老爷子的注意，老爷子让他特意关照路笙禾。

他看着路笙禾长大，费尽心力，二人亦父亦师，路笙禾是他毕生的信仰。

就连当初路笙禾杀了他那个不中用的大哥，他不仅不难过，反而抚掌大笑，继承人必须无情无义，不为情义羁绊。

路家能屹立百年不倒，就是因为继承人足够冷静无情，杀伐果断。

“你，你真的变了！”路正雄的眼底都是深深的失望。

当初路笙禾叛离路家，他亲自去找过。

当时路笙禾已经一手创立了庞大的路氏，不愧是继承人，到哪里都是优秀的。

路正雄见他眼底依旧冷漠，即使面对传说中的爱慕之人秦悦悦，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路正雄知道他没变，也就放心了。

可是路氏败了以后，路笙禾还是没有回路家，老爷子告诉他，笙禾动了情，他不信。

现在他终于信了，曾经冷血无情的路笙禾已经变成有血有肉的凡人了！

“对不起，二叔，”路笙禾低下头，二叔路正雄从来看着他长大，于其他人来说，意义不一样。

路正雄咽下心口的堵塞，死死的盯着路笙禾：“你是不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路笙禾看了一眼秦靓，水深已经到她的下巴了，他点了点头。

“好，好啊，”路正雄怒极反笑，定定的看着路笙禾一会，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瓶子，放在路笙禾面前。

“这是毒药，见血封喉，没有解药，你吃了，我就放了她！”

路笙禾看着眼前的药瓶，里面有一颗蓝色的药丸。

“不要！”在秦靓绝望的眼神中，路笙禾倒出药丸，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路正雄没有撒谎，毒药很快就发作了，黑血从路笙禾的嘴里溢了出来，他紧紧拉住路正雄的衣角。

“放，放了她····”

路正雄看着他，满眼的心痛，却还是按下了按钮。

玻璃柱上升，水哗啦一下全倒出来了，秦靓得救了。

她连滚带爬的从玻璃柱里出来，冲到路笙禾的面前，将他抱了起来，“路笙禾，你怎么样？你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路笙禾拉住她，“来不及的，傻丫头。”

“来得及的！”秦靓的眼泪涌了出来，拖着路笙禾就要走，被路笙禾叫停：“我好痛，老婆，别动！”

他的骨头就像是车碾过一般，稍稍一动，就钻心的疼。

秦靓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为什么要这么傻，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路笙禾笑了笑，黑血不停的从他嘴中冒出，“你值得，这世上，只有你从来没放弃过我。”

被龙景辰追杀的那段时间，他曾经给过秦靓很多离开的机会，她都没走。

他跟自己打过赌，只要她下次回来，他就发誓一辈子保护她。

她回来了，用尽性命去保护他，维护他。

他这么肮脏的一个人，何德何能？

“你好傻，你真的好傻，”秦靓抱着他，贴着他的额头，泪如雨下。

路笙禾的温度在逐渐下降，耳鼻冒血，他痴痴的看着秦靓。带着几分撒娇：“老婆，我好疼啊！”

秦靓看着怀里的人，他的眼睛像是小鹿般，水光微动，还是那个暖阳下对她笑的灿烂的少年郎。

她擦了擦满脸的鼻涕眼泪，低头亲了亲路笙禾的脸颊，嘴唇。

路笙禾就像是得了糖的小孩子，开心的笑了。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

“我好困，好想睡觉，给我唱首歌吧，姐姐没死之前，经常唱歌哄我睡觉，”路笙禾看着她，笑的浅浅。

秦靓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舍不得拒绝：“你想听什么？”

“随便，只要是你唱的，”他笑的幸福。

秦靓流着眼泪，清了清嗓子，哽咽出声。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

她的声音沙哑，泣不成声，短短的一首歌，根本连不成旋律。

路笙禾却如闻天籁般，笑着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