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灯火归家 最后一本收粮小册也不能再进村

收粮小册从旧车棚废柜夹层取出时，封皮已经受潮发软。

找到它的旧跑腿人没有翻页。他请两名清柜人在场，将小册连同夹着的外号条装进油纸袋，写明柜子位置、发现时辰和经手人，再送公开点。

胡三炮此前只说小册丢失，记不清时间。今天实物出现，先核册子，不因隐瞒猜测补一项藏匿动作。

废柜原属车棚杂物间，前年雨季后停用。旧跑腿人说明，自己曾按胡三炮口信把小册塞进柜门内侧，想等月底核脚钱，后来柜前堆满坏轮与木板，便一直没取。

两名清柜人只能证明今天从夹层发现，不能证明前年放册动作。旧跑腿人的经过进入本人说明栏，柜体灰印、册角木屑和夹层宽度能够接上存放环境，却不能精确到哪一天。

胡三炮起初说有人临时塞册栽他。看过本人承认的后三页、旧跑腿人笔迹和封皮记号后，他改为只保留不知藏在废柜的异议。

封皮内侧写着“胡记收粮”，下方缺角红圈与旧账册常用记号多处相合。前七页由两名旧跑腿人分别辨认本人笔迹，后五页字更重，胡三炮承认其中三页由自己记，余下两页仍不认。

谁写哪一页逐页标注。整本册子没有因封皮写胡记便全部算成胡三炮亲笔，也没有因两页不认便停止核实已经发生的收物。

小册内共分三类条目。

第一类写已经收到。

一篮鸡蛋、两捆干笋、三袋谷和四日砍柴工。条目大多只写外号，没有重量、成色、当日价和本人收讫副页。

一篮鸡蛋与昨日逐户页中的妇人说明接上。她承认交过一篮，只听跑腿人说先缓几天，不知道胡记按多少折息。

鸡蛋数量已经无法还原，不能按今天一篮最多能装多少倒算。处理页只写实物交付发生、折抵数待核。胡三炮不得用本人单方写的“一元四”直接加进还款，也不得说没有精确数量便当作未收到。

两捆干笋找到送物户与当日赶集见证。送物户保留一张写八斤的称重草页，跑腿人记的是两捆，没有写斤数。八斤可以作为送出重量核查，胡记实际收到时有无短少仍无交接称重。

该户愿意按八斤进入已交物待核价，不接受胡三炮后来写的霉损扣半。没有留样和退物，霉损不能单方成立。

三袋谷中，两袋已有粮站出售小票，确认没有交胡记。剩下一袋由另一户说明曾送到车棚，门房旧页也记同日有一袋谷入内。

一袋按实际收到待核，另外两袋从收粮册已收栏剔出。纸上写三袋，不会压过粮站小票和门房记录。

四日砍柴工由两名村民亲见做过三日，第四日下雨停工。做工人本人也只认三日。

三日进入实际劳动，第四日划待核后又因三方记录相合改为未发生。胡三炮不能把未做的一日算作本人给过机会，也不能把三日人工按零处理。

第二类写准备收取。

七户只写石头嫂、东坡老二、瘸脚家等外号，后面列鸡蛋、笋、谷、木料与两日人工，没有一项已经交付。

查询点按旧跑腿人口述找到其中五户，另外两个外号能对应多人，保持身份未定。五户均未交过册上物件，也没有在本人逐户页同意以物抵息。

七条全部标未执行，停止收取。外号不转成借款人姓名，更不能因今天找到小册便通知人来补交。

能确认身份的五户只收到停止执行副页，没有被召来处理不存在的交付。两个无法确认的外号继续留在原册，不在村口张贴找人。

旧跑腿人交出手中最后一张外号对照纸，并写本人不再保存复写件。公开点没有要求他凭记忆补全两个外号，避免为结案新造姓名。

第三类是跑腿脚钱。

三笔写从所收实物里扣，没有跑腿人签收。两名跑腿人承认各拿过一次现钱脚费，没有从鸡蛋或干笋中私扣；第三笔无人认。

脚钱与各户本金分开核。胡三炮不能把给跑腿人的费用加到借款人头上，跑腿人也不能以没收到册上那笔为由再找送物户。

一册十二页核完，没有产生新的总债。

实际收到的鸡蛋、干笋、一袋谷和三日人工进入各户已交事项，按现有证据核折抵。没有重量、收条或价数的部分保留范围，不用胡记单方价补满。

四户各领本人副页。副页不写其他人交过什么，也不要求他们在公开桌互相证明穷苦。

交鸡蛋的妇人提出按当年常见小篮下限折一点，处理点记录她的建议，却仍要通知真实借款人共同核。本人愿意少算不能替借款人增加承认，也不能让胡三炮抄到别户。

送干笋户要求先核当日同类收购页。公开点找到相邻两日的干笋价，只能给出范围。双方以后若在范围内达成当次结算，另开收讫；若不能，保持待核，不再滚息。

谷物户与做工人也分别取得记录。三日人工不得写成邻户利息，实际一袋谷不得扩成三袋。每一件已交物只回本户。

未执行的七户外号条逐张盖停止记号，与小册同袋封存。任何人不得拿复写件再进村收物。

处理点向三个村寨发的短通知只写收粮小册已回收、未执行条目停止、真实已交物归本人页。通知不列鸡蛋、干笋、谷物和人工属于谁。

此后若又出现胡记外号纸，先查小册编号和本人逐户页。没有新交付便不得补执行，已经盖停止记号的七条也不能换纸重来。

胡三炮要求保留小册原件作为自己的账。

原件由处理点封存，他可查询本人页，不能取回携带。真实逐户债继续处理，小册整体失去催收用途。

他在结果页签收时，又问两捆干笋能不能按当年最低价算。

“先核当日有记录的同类价与实际成色材料。”核验人答，“没有材料便留范围，不能只挑对你有利的一头。”

姜青禾没有到这张桌。

她只在北库收到一张短副页，写收粮小册已回收、七户未执行停止、涉及姜家与经营体的新条目为零。旧债处理至此转长期逐户查询，不再需要她反复参加。

姜

青禾将副页放入北库来件册，没有带到生产桌逐人传看。收粮小册解决的是村寨旧债入口，不能拿七户外号给雾河人家制造谈资。

北库同日开第三周固定一。

十八包按酸笋七、干菌六、快泡四、长泡一生产。加宽袋口的六包干菌经过称重、封边和摩擦后复看，全部合格。纸耗增加写入包装成本，当前售价暂不调整，连续三批后再看真实损耗。

田桂香独立复读三村晒日，周小兰核账与回条，马会英收路线页。补训者只做代收期限练习，没有越入终签。

第十六包封边时，纸折多出一层，重量合格却使封口偏厚。封边人主动停下，拆出干菌换新袋，旧袋剪角进改进样。返做纸耗记当批，干菌没有落地。

封边人原是第三批刚转正式岗者。她停下本人袋，照样领取已完成前五件工钱，第十六包重做后另按合格件记。合理停手没有让整段时辰作废。

小柜回条确认次日仍接十包，周边家庭五包，鹰嘴坡饭桌两包，余一包作柜台补位。需求与前批相同，新袋纸耗暂由包装改进格承担，不急着把一次增加全压到售价。

三名预案人员在收工前互换核页。周小兰只核田桂香复读是否完成，不重做晒日判断；马会英只核路线回条数量，不碰钱盒；田桂香检查工具归位。各自能替班一段，没有谁吞下全部权力。

十八包全部进入隔夜复看。离开预案第一次随真实批走完前半段，姜青禾只在负责人已见栏签字，没有替三个人重做。

收工后，石桥村将旧屋新钥匙交到她本人手里。

钥匙袋外附室内物件初表、屋顶漏点草图和两日查屋回条。陈家四项寄放物已经按通知移到村部暂存，未再进入屋内。

姜红梅没有借姜母传话，只由公开点送来一张收到取物时段通知的回执。姐妹边界签下后，第一次在真实事情里照页执行。

夜里，姜青禾与陆砺川把处理副页放进家庭铁盒的旧账格，把新钥匙放在桌面。

“明天回去？”陆砺川问。

“明天。”

“若进门后不想住一夜？”

“当天回来，或住村部安排处。”

“若想留下？”

“你陪我。”

陆砺川把备用干粮又添了一份，没有先替她选结果。

她把岗位反馈页也带上。旧屋看完以后，两个人在返程前写阶段过渡意见。

陆砺川将水壶装满，干粮包好。姜青禾把新钥匙握在手心，齿边没有任何陈家人的磨痕。

她试着把钥匙交到陆砺川手中，又在他合掌前拿回来。

“我开门。”

“你开。”

他没有因她收回钥匙露出不快，只把自己的手伸给她。姜青禾一手握钥匙，一手与他十指相扣。

夜里灯熄后，钥匙放在她枕边的布袋里。陆砺川睡在外侧，手臂横在她腰间。旧屋还没有打开，回去的路已经由她自己定下。

第二天清晨，他们将从雾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