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帝国会成为第四种终末

匹诺康尼，朝露公馆。

长桌横在穹顶之下，桌面映着外面的梦境星海，来自不同势力的代表分坐两侧，彼此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华元帅坐在仙舟一侧，手边摆着一盏清茶，茶水始终没有动过。

拉曼查端坐于席间，一柄长枪斜倚在椅背旁，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虚假的星空上，神情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庄重，仿佛一个骑士在出征前正默默整理自己的誓言。

黑天鹅轻轻转着手里的纸牌，牌面一会儿是开拓者的身影，一会儿又化作一片空白。

星期日坐在家族的席位前，指尖搭着桌沿，神色平和。

大黑塔的人偶晃着腿，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公司的会议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再不开始，我就回空间站继续实验了。”

“黑塔女士，请再给我三十秒。”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钻石迈步走入会场，身后跟着两名公司职员，他们推来一台覆着黑布的装置。

他没有坐下，只站在长桌尽头，看向众人。

“感谢诸位应邀来到匹诺康尼。”

“我知道各位都很忙，也知道各位对公司并没有多少耐心。”

大黑塔抬了抬下巴。

“你知道就好，少说客套话。”

钻石笑了笑。

“那我说结论。”

他抬起手，厅内的光线暗下去。

两片星图浮现在众人上方。

左边的星图，是他们所熟知的银河。

右边的星图，则是一片从未被任何观测机构记录过的陌生宇宙，它的星河更加密集，数不清的光点围绕着一条横贯天际的金色轨迹运转。

两片星图之间，原本隔着遥远的虚空。

如今，那道距离正在缩短。

“近三十个系统时以来，公司收到了七百四十二份异常报告。”

钻石开口。

“最初是梦境。”

“随后是记忆。”

“再后来，是天文观测数据出现了无法解释的重叠。”

黑天鹅手里的纸牌停住了。

“公司也观测到了。”

“是。”

钻石看向她。

“忆庭收集到的记忆片段，公司同样拿到了一部分。”

“那些人记得自己去过并不存在的地方，记得自己拥有另一个人生，记得他们曾经认识一位名叫穹的开拓者。”

华元帅缓缓开口。

“仅凭记忆错位，还不足以证明另一个宇宙存在。”

“所以，公司没有急着召开这场会议。”

钻石抬手点向星图。

“直到三小时前，我们的观测舰在虚空中发现了一处交汇点。”

星图放大。

两个宇宙的边缘，出现了一片交错的区域。

那里没有星辰，没有物质，也没有任何能够被常规仪器定义的坐标。

可两边的光正在向那里流去。

“这是什么？”

星期日问道。

“门。”

钻石回答。

“或者说，是两个宇宙开始接触时留下的缝隙。”

大黑塔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投影前。

“坐标给我。”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研究。”

“不行。”

钻石的回答很快。

大黑塔抬头看他。

“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

钻石语气平稳。

“但我建议黑塔女士先看完接下来的东西。”

拉曼查终于转过目光，看向那两片星图，语气平静，像是一个见过许多奇迹因此不再轻易惊讶的人。

“另一个宇宙——那便是帝国所在之地？”

“公司目前只能确认，许多记忆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钻石顿了顿。

“第三帝国。”

大厅里响起几道不同的呼吸声。

华元帅端起茶盏，却没有饮下去。

星期日垂下眼眸。

黑天鹅看着那片陌生星图，轻声说道：“记忆不会凭空生长，除非有人将一段完整的过去，投进了另一片海。”

“忆者小姐，公司想听听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记忆的来源并不在银河。”

黑天鹅将纸牌放回桌面。

“它们来自另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而且那个世界，比我们想象得更庞大。”

“庞大不代表敌对。”

星期日说道。

“家族与帝国曾有接触，至少从已知信息来看，他们帮助过雅利洛，也曾协助仙舟解决毁灭的威胁。”

“若对方真拥有跨越宇宙的能力，家族更愿意谈判。”

华元帅看向他。

“谈判的前提，是双方仍处于相近的位置。”

“仙舟曾见过帝国的使者，也见过他们对星神的态度。”

“那不是普通文明。”

“所以更该谈。”

星期日没有回避。

“匹诺康尼

不希望再经历一次被外来力量决定命运的时代。”

大黑塔抱起手臂。

“你们讨论得太早了。”

“我更关心一个问题。”

“两个宇宙相遇，究竟会发生什么？”

钻石抬手。

身后的职员掀开黑布。

黑布下是一枚布满裂纹的透明晶体，晶体中央漂浮着一小团幽蓝色光芒。

“公司派出的第一支观测小队已经失联。”

“这枚晶体，是他们传回来的最后一件东西。”

“它来自交汇点附近。”

光芒缓缓扩散。

众人眼前浮现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影像。

一艘公司的观测舰停在无边虚空中，舰桥上，几名研究员围着屏幕争论。

“坐标没有问题。”

“前方没有任何天体。”

“不对，有东西过来了。”

镜头摇晃。

虚空深处，一片金色的光潮缓缓靠近。

它并不快，却让整片空间出现了扭曲。

观测舰的警报接连响起。

“能量读数失控！”

“不是攻击，是环境在改变！”

“宇宙常数正在变化！”

“撤离，马上撤离！”

影像到此中断。

大厅重新亮起。

没有人开口。

片刻后，华元帅问道：“观测舰上的人，可有生还者？”

“没有。”

钻石答道。

“他们没有受到攻击。”

“他们只是无法适应那个宇宙靠近时带来的变化。”

黑天鹅看向钻石。

“你把我们召集起来，不只是为了分享这些。”

“当然。”

钻石点头。

“公司内部已经出现了几种意见。”

“有人认为，应当主动接触帝国，以公司的资源和航道换取和平。”

“有人认为，应当封锁交汇点，在帝国真正抵达前建立防线。”

“还有人认为，这只是边陲星域的问题，没必要让整个银河为一件尚未发生的事付出代价。”

大黑塔嗤笑一声。

“最后一种人可以送去交汇点住两天。”

星期日望向陌生星图。

“如果帝国本身没有敌意，我们率先摆出敌对姿态，只会把可能的朋友推向对立面。”

华元帅放下茶盏。

“仙舟不惧一战，也不拒绝谈判。”

“但仙舟不会把存亡寄托在未知者的善意上。”

拉曼查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带着某种走过漫长征途之后才有的从容。

“巡海游侠不效命于任何旗帜。”

他顿了顿，目光从容地扫过长桌上的每一张面孔。

“但若有人想拿一整个宇宙的生灵，替另一个宇宙铺路——”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选定了方向。

“那我的枪，不会袖手。”

黑天鹅轻轻叹了口气。

“忆庭在意的是记忆。”

“两个宇宙若真的重合，最先被改变的或许不是星辰，而是每个人对自己的认知。”

“到那时，谁还能证明自己仍是自己？”

钻石沉默片刻。

“诸位的顾虑，公司都明白。”

“所以，在做出最后判断前，我还有一份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存储器。

“它来自星核猎手。”

华元帅目光沉下去。

“艾利欧？”

“是。”

钻石将存储器放在桌面。

“昨夜，公司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讯息。”

“讯息没有图像，没有坐标，只有一句预言。”

黑色存储器亮起。

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

“当两片星海相触，旧有的将失去名字。”

“毁灭并非唯一的结局。”

“帝国将会成为第四种终末。”

声音消失。

长桌上方的两片星图，也在此刻缓缓重叠。

大黑塔盯着投影，脸上的烦躁已经散去。

“第四种终末？”

钻石摇头。

“公司已经确认四末论为真。”

“现在，我代表公司邀请诸位，一同为了这片银河的未来而战。”

华元帅起身。

“仙舟联盟同意建立联合观测与防御机制。”

“但必须明确，仙舟不会接受任何一方的单独指挥。”

“当然。”

钻石说道。

拉曼查起身，将那柄斜倚的长枪握在手中，神情自若，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之后才有的坦然，像一个久历风浪的骑士接下了一桩新的远征。

“巡海游侠会去那交汇点附近走一走。”

“我不作保证。”

他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平静而直率。

“但凡我亲眼所见，皆会如实带回。”

黑天鹅收起纸牌

“忆庭会开放部分记忆航路，为联盟提供筛查与锚定。”

星期日

沉默了几秒。

“家族同意参与。”

“匹诺康尼可以成为情报交换与人员中转的场所。”

“不过，我仍坚持一点。”

“在确认帝国真正意图前，我们不该将它定义为敌人。”

大黑塔抬起一根手指。

“天才有自己的主张。”

她看着钻石。

“但交汇点的研究数据，我要一份。”

钻石笑了。

“成交。”

他看着一位位表态的代表，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场原本注定充满争执的会议，终于有了第一个共同答案。

不管帝国会不会成为敌人。

银河都必须做好准备。

……

会议结束后，朝露公馆的侧厅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热闹。

星穹列车的几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帕姆抱着一盘点心，耳朵却竖得很高。

三月七捧着果汁杯，半天没有喝。

“我还是觉得不对。”

星咬着点心。

“哪里不对？”

“帝国啊。”

三月七皱着鼻子。

“我们见过的那些帝国人，帝国布洛妮娅，帝国的姬子姐，还有那个叫穹的家伙，他们都不像坏人。”

“尤其是穹。”

“他看着就挺……挺会气人的，但也没干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吧？”

星点点头。

“没错，虽然比我差了一点点，但也绝对是鼎鼎有名的大英雄！”

姬子端着咖啡坐下，笑意很浅。

“看来大家对帝国的印象都挺不错。”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三月的判断并没有错。”

“我们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帝国抱有恶意。”

“可钻石带回来的影像，也说明了一件事。”

丹恒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威胁未必来自敌意。”

三月七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丹恒沉默片刻，抬起头。

“在生命进化的时代，植物突然有一天开始产生氧气。”

“对于后来的生物而言，氧气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可在当时的时代，大量氧气的出现，也曾让无法适应它的生命走向灭绝。”

星停下动作。

“植物也会灭绝别人？”

“植物不需要有这个想法。”

丹恒说道。

“它只是生长，呼吸，改变环境。”

“帝国也许不是敌人。”

“可它太强了，强大到只要真正降临，就可能让整个宇宙变得不再适合我们生存。”

三月七低下头。

“所以，帝国什么都不做，也有可能害到别人？”

“有可能。”

丹恒点头。

瓦尔特接过话。

“丹恒说的没错。”

“帝国将星神看作文明必须跨越的考验。”

“若帝国真正抵达这片宇宙，它会如何看待我们这里的星神？”

“而银河的星神，又会如何看待一个想要跨越祂们的文明？”

姬子轻轻搅动咖啡。

“谁也无法给出答案。”

三月七握着杯子，小声说道：“听起来好复杂。”

星忽然抬起头。

“那我们去找穹不就好了？”

几人都看向她。

星理所当然地说道：“穹不是帝国王夫吗？”

“只要找到他，让他下命令，说不许打架，事情不就解决了？”

三月七张了张嘴。

“星，你这个思路……”

她想了半天。

“好像还真有一点道理。”

丹恒看着星。

“前提是，我们能找到他。”

“而且他是否真能代表帝国，也无法确认。”

星点头。

“那就先找。”

“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

瓦尔特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不错，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办法。”

姬子放下咖啡杯，目光越过窗外的梦境星海。

“不论帝国为何而来，也不论第四种终末会在何时到来。”

“星穹列车都不会置身事外。”

“我们曾经跨过冰原，也曾穿过梦境，见过太多人为了明天向前走。”

她看向身边的伙伴。

“若寰宇需要一份力量，星穹列车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

三月七用力点头。

“没错！”

“而且，我还是不相信穹会变成坏人。”

星举起球棒。

“那就去找他。”

丹恒起身。

“先回列车，整理现有情报。”

瓦尔特也站了起来。

“接下来，恐怕会很忙。”

帕姆抱着点心盘跑到门口。

“列车组，准备启程帕！”

窗外，匹诺康尼的梦境依旧灯火璀璨。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深空尽头，两片原本永不相交的星海，正向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