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索性心一狠

陈叶落将西瓜递给了母亲。

“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刚才还给爷爷拿了一份。”

“你爷爷牙口不好，我的牙也不行，这两天还疼的厉害。”

“是要掉牙吗？”

“我这把年纪了，牙掉了就掉了，长不起来，等我到你爷爷那个年纪，估计都没牙了，我还不一定活到那个时候。”

陈叶落赶紧呸呸呸。十分嫌弃的说道：“别胡说，你命长着呢，赶紧吃你的西瓜，一会要化了，不要胡说了。”

吃过西瓜后人确实凉快了不少。

家里没有空调，解热的处了电风扇还有扇子，运气好的话吹到自然的风。

夏天最好乘凉的地方是在院子的大树下，那棵树已经三十来岁了，是一棵很粗壮的大树，是一棵桑树。白天的时候大多数是热风，只要早上八点以前和下午六点以后凉快，其他时间段如果不下雨基本上很热。

现在的时间段刚好，一家人都坐在院子里吃着饭。

陈叶落最喜欢院子里的桑树，因为它是个宝贝，小时候她还用桑叶拉了一波好感，那时候养蚕的小孩子很多。

桑树的叶子和果实人都可以吃的，这是父亲告诉她的，第一次吃桑叶的时候感觉很苦，跟草差不多，多吃了几次之后就喜欢上了，每次吃一口都会将舌头染成绿色，成熟的桑葚特别像个染色剂，只要用手轻轻捏一下，就会被捏破并会给手上染上颜色。

桑葚又是很容易烂，保质期不长，就那些天，成熟的非常快。

陈叶落不太喜欢吃，因为每一次摘下来，她总能看到上面有虫子爬来爬去，树上好像蚂蚁安了家，总是能看到。

不过陈叶落的父亲很喜欢吃，这棵树是他专门在别人那里买的，可宝贵着，从来不会给树打药，只是浇水，让其自然生长，不怎么干涉它的成长。

现如今这棵树已经长得老高了，陈叶落的父亲打算过了果实结束的日子将上面太高的地方给锯了。

家里的树太高了不好，会有影响，会引来麻烦。

陈叶落看着眼前贫穷的家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还挺好的：这不就是别人说的深山老林，不正是他们想要隐居的地方吗。家里有猫有两只羊，还有一个大院子，种着各种蔬菜，是个好地方。

这里是她想逃离的地方，却又想留下来，太安逸了，可也太贫穷了，于是陈叶落开始了幻想，在一个童话的世界里，有山有水，穿着好看的衣服，自己是一个农场主，里面全是她喜欢的东西，天气晴朗，空气清新，有一群的小动物围着她转呀转呀，没有任何烦恼，快乐的生活在那里。

“赶紧把饭吃了，面都黏住了。”

父亲的话将陈叶落拉回了现实。

“奥。”

几个人不说话，只有收音机在响，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是在说书，不过那个老先生已经不在了。

陈叶落很喜欢听，很有味道，老人的声音很有特点，有画面感，一下子将人代入其中，听得人好像亲眼看见一样。

吃过饭，陈叶落和母亲去了厨房，收拾碗筷。

院子里只剩了两个人，一个陈子豪，一个是他的父亲，爷俩个聊了起来，关于陈叶落的婚事。

“该给说个人家了，咱们家孩子老实，她性格又内向。”

陈子豪将凳子拉近了一点。

“爸，今天有人上门说事了，看叶落的意思她好像不愿意。”

“女孩子不懂，我们大人给看着，她们只知道谈对象，感情又不值钱，找个好人家至少过的好一点，咱们村里她这个年纪的都已经嫁人了。”

“我给媒人说了二十万彩礼。”

老爷子害怕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二十万。”

“你这彩礼高了，以咱们家的这种情况，咱们村最高也就十五万，你开这个价格，就不怕别人说你卖女儿？”

“卖女儿就卖女儿，你看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劳动力，手里的钱又不多，家宝还在读书，花费还大，你身体又不好，我又是这个样子，家里没有劳动力，我也不愿意这样做，但咱们家的情况和别人的不一

样，再说叶落长得很好看，值得。”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女孩子留不住的，迟早也要嫁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未来的事我也看不到了，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看着办。”

“我打算将彩礼钱留下给做孩子读书用，家宝走出去，我们家就有希望。”

“孩子有出息是最重要的，这事你跟叶落说了吗？”

陈子豪摇了摇头。“这事不急，现在还没有人选，说这事有点早，等到跟前再说吧。”

“过几天家宝就要高考了，你去接送吗？”

“他和他同学一起，等考试结束他就会回来，孩子说他很有把握，八九不离十能考上。”

“那就好，孩子有本事，比我们都好，你看你当年读书就不行，老是逃课，你还不如你闺女。”

“学不进去，我有什么办法。”

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在慢慢的老去，心里感慨万千，看着孩子和自己一样慢慢变老，可他才四十来岁就已经白了发，比自己老的快。

看着孩子在长大，看着孩子的孩子长大，是件多么幸福却又残酷的事情，看到孙子那一眼，老爷子已经承认自己老了，每天总在想着死亡这件事。

尤其老伴先自己而去，留下来的人是孤独的，无奈的，无数的日夜也想跟随而去，但是心里终究放不下，放不下穷苦的家庭，多灾多难的家人。

“你们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什么时候我们家能够过上好日子。”

陈子豪也忧愁，听着父亲的话，他的心里也有一口气，却不能发作，毕竟这一切不是父亲造成的，是自己无能，如果自己没有残疾，怎么会过的一塌糊涂，也不会打起女儿的主意，就算有，但也不会毁了女儿名声的去做。

在这里彩礼太高也是会被人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也只能做那个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男孩的前程更重要。

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的努力跟不上时代，把太多的希望寄在后代身上的他赌不起。

在这里嫁出去的女儿就如泼出去的水，索性心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