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早饭的温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秋意渐浓，屋里有了些凉意，但炉子上的粥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把整间屋子蒸得暖烘烘的。

杨大伟陪父母坐在桌前，每人手里一碗小米粥，中间摆着两碟小咸菜、一碟腌萝卜、几个昨天剩的杂面馒头。

母亲王桂芬还在灶台边忙活，又端上来一碟炒鸡蛋——金黄金黄的，在粗瓷碟里冒着油光。

“妈，别忙了，坐下吃。”杨大伟招呼着。

“你们先吃，我把这点粥盛完。”王桂芬头也没回。

父亲杨铁柱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忽然叹了口气：“大伟啊，我这不干活，身上痒痒得慌。”

杨大伟抬眼看了父亲一眼。

老父亲今年四十五，身子骨还算硬朗，一辈子干体力活惯了，冷不丁闲下来，确实难受。

他咽下嘴里的粥，说：“爸，新房那边你就费心弄吧。缺钱跟我说。”

杨铁柱眼睛一亮：“那行。正好我闲不住。”他顿了顿，掰着手指算，

“东跨院那几间，瓦已经捡完了，窗户换了了，现在就差里头的墙皮和地面。我寻思再有个十来天，十月份就能住了。”

“这么快？”王桂芬端着粥碗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那可不，我又不雇人，自己慢慢拾掇。”杨铁柱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到时候搬过去，宽敞多了。”

大哥杨大刚一直埋头喝粥，这会儿抬起头，憨厚地问：“东跨院那处房子……是大伟你买的，到时候谁住啊？”

杨大伟喝了口粥，放下碗，看着大哥大嫂：“大哥，大嫂，你们是住楼房还是住平房？厂里明年要分一批宿舍楼，有指标。”

大嫂李秀荷正在给李秀兰夹菜，闻言手上顿了顿，没急着开口。

大哥杨大刚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住楼房吧。再说东跨院那处房子是你买的，我和你嫂子也不适合住。”

杨大伟知道大哥是老实人，不争不抢。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

说：“分房这事儿，得明年了，具体怎么分还没最后定。大嫂按级别算，估计能分个筒子楼，一间房，面积大概三十来平。我呢，有点级别，能分个一室一厅。”

他顿了顿，看了看父母，继续说：“我是这样想的——咱爸妈将来住我那套。一室一厅，老两口够用了，楼房有暖气，冬天不受罪。”

王桂芬一听，连忙摆手：“别别别，楼房还是你住吧。你年轻，又是厂领导，住个平房像什么话？”

杨铁柱也点头：“对，你住。我们住平房习惯了，烧个炕就行。”

杨大伟坚持：“楼房暖和。你们年纪大了，腿脚怕凉，楼房有暖气，不用半夜起来添煤。我在厂里忙，顾不上伺候炉子，你们住平房我不放心。”

这话说得在理，老两口对视一眼，没再吭声。

王桂芬低头喝了口粥，算是默认了。

旁边，李秀兰一直默默吃饭，筷子夹着咸菜，眼睛却时不时往杨大伟这边瞟。

她来厂里上班也有一阵了，住在嫂子那间房里的隔间，一直盼着能有个自己的窝。

杨大伟注意到了，转头看她，语气温和：“秀兰，明年厂里也会给你分的。你是正式职工，按工龄和岗位算，排得上。”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啊？有的我啊？”

“当然有。”杨大伟笑了，“是职工就有一套，就是早晚的事。厂里现在不缺钱，效益你也看到了，宿舍楼建起来很快。”

“那……那太好了！”李秀兰脸微微泛红，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大嫂在旁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早跟你说了，别急。”

杨大伟又看向大嫂：“大嫂，库房的工作好干吧？”

李秀荷点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踏实：“还行。挺清闲的，就是管管进出库，记记账。比车间轻松多了。”

“清闲就好。”杨大伟叮嘱，“有什么事，就去找我。别怕麻烦。”

“知道了。”大嫂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锅粥喝得见了底。

王桂芬站起身收拾碗筷：“行了行了，你们赶紧上班去吧，我再拾掇拾掇。”

杨大伟抹了把嘴，推椅子站起来。

大哥也起身，拍了拍裤腿。

出了门，秋日的阳光已经爬上院墙。

杨大伟推出自行车，大嫂带着李秀兰骑上那辆女士车，大哥独自骑一辆旧二八大杠，要去机械厂上班。

“爸，妈，我们走了啊。”杨大伟朝屋里喊了一声。

“路上慢点！”王桂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三辆车鱼贯出了胡同。

大嫂和李秀兰在前，杨大伟在后，大哥殿后。

到了岔路口，大哥拐向东边，杨大伟跟在大嫂后面，往红星制药厂的方向骑。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和煤烟味。

街上车铃叮当，行人匆匆。杨大伟蹬着车，看着前面大嫂和李秀兰的背影，忽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有一家人，其实挺好的。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但互相惦记着、照应着，那种踏实劲儿，是别的东西给不了的。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母亲王桂芬和大嫂把窝头省给他和大哥吃，自己喝稀粥。

那时候苦，但一家人挤在一起，心里是热的。

现在日子好了，吃的穿的都不缺了，可那种互相心疼、互相扶持的劲头，还在。

贫穷的时候，互相节省一个窝头给对方。那是情分。

富裕了，想着把暖和房子留给爹妈住。那也是情分。

杨大伟正出神，前面传来大嫂的喊声：“大伟，快点！发什么呆呢？”

他回过神来，看着大嫂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李秀兰也扭过脸，眼睛弯弯的。

“诶！”杨大伟应了一声，赶紧快蹬了几脚，跟了上去。

三辆车汇入自行车的长河，朝着各自的方向驶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往前过。

平淡，却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