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考场如战场

招工考试的日子定在了礼拜天。

厂里提前几天就把通知贴了出去，又通过学校和街道层层传达。

红星制药厂如今是四九城有名的“香饽饽”，效益好、福利高，还能优先分房，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无数待业青年和他们家庭的希望。

考试当天，天还没亮透，厂门口就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父母陪着来的，有兄弟姐妹送考的，更多的则是独自或结伴而来的年轻人，手里紧紧攥着钢笔，脸上写满了紧张、期盼，还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人群里甚至能看到一些明显比初中生年长些的面孔，大概是早期辍学或一直没找到工作的，也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杨大伟和李石一大早就到了厂里，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下面涌动的人潮，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得有多少人？”李石扶了扶眼镜，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料到报名的人会多，但这场面还是超出了预计。

曾祥林刚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汇报：“李厂长，杨厂长，初步统计，来参加考试的有将近四千人！咱们只招两百个啊！”

“我的乖乖……”杨大伟也忍不住咂舌。

四千挑两百，二十分之一的录取率，堪比后世考公务员考试。

他定了定神，对曾祥林说：“原计划在食堂考肯定坐不下了。这样，立刻调整：分两批！第一批，按原计划进食堂考试；第二批，安排在操场上，等第一批考完，再考第二批！通知保卫科，加派维持秩序的人手！各科室能抽调的人，全部下去帮忙引导、监考！”

命令一下，整个厂区立刻高效运转起来。保卫科的干事们扯着嗓子维持队伍，按照准考证编号分流。食堂里，桌椅早就按要求摆开，间隔拉大。

试卷是杨大伟亲自把关定的，请了厂里几个老技术员和中学老师帮忙出题。

内容紧扣初中文化水平：语文主要

是阅读理解和应用文写作（比如写个通知或简单的生产记录），数学是基础运算和简单应用题（涉及一些生产中的剂量、配比计算），政治常识考的是最基础的时政和思想品德，外加一份简单的心理和适应性问卷。

题目不难，但想答好也需要扎实的基础和清晰的头脑。

上午八点整，第一批两千名考生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鱼贯进入食堂。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食堂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监考人员宣读考场纪律的声音，以及试卷下发时哗啦啦的纸响。

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汗水味，还有无形的压力。

考生们伏在桌上，有的下笔如飞，有的咬着笔头苦思，有的额头冒汗，眼神却无比专注。

每一个字，每一道题，都可能决定他们能否跳出待业的困境，端上令人羡慕的“铁饭碗”。

两小时后，第一批考生交卷离场，表情各异，有的轻松，有的凝重。

早已在操场等待、被太阳晒得有些蔫的第二批考生立刻被引导进入食堂。

杨大伟和李石在各个考场间巡视。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拼尽全力的面孔，李石低声叹道：“都不容易啊。”

杨大伟默默点头。他知道，这四千人背后，是四千个家庭的期盼。

他能为厂里选的，只有其中最符合要求的两百人，这很残酷，却是现实。

考试一直持续到中午才全部结束。

人群散去，留下满地的废纸和脚印。厂里却更忙了。

四千份试卷，堆起来像座小山。

“所有科室，除了必须值守岗位的，全部停下手中非紧急工作！”杨大伟在干部会上直接下令，“科长带头，每人领一部分试卷，按标准答案集中批改！重点核对客观题，主观题由语文功底好的同志交叉复审！曾科长，你总负责，三天之内，必须把分数统计排序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办公楼里各个

办公室晚上都亮着灯。

科长科员们全都变成了“阅卷老师”，埋头在试卷堆里，红笔划得飞快。算术好的打算盘统计分数，严谨的反复核对。空气里飘着油墨和烟味，议论声、翻纸声、算盘声不绝于耳。

“这篇作文写得真不错，字也工整。”

“哎，这数学怎么算的，这么简单的比例都能错？”

“你看这个，政治常识题全对，像是用心背过的。”

杨大伟自己也抽空看了一些试卷。

他随机翻看了许多。

从字迹和答题中，他能隐约看到这些年轻人的家庭教养、努力程度，甚至性格特点。

第三天下午，曾祥林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一份厚厚的、按分数从高到低排列的名单放到了杨大伟和李石的办公桌上，前两百名用红笔特意标出。

“厂长，杨厂长，这是最终名单。按您的要求，分数并列的，参考了问卷里的家庭困难情况和政治表现备注。”曾祥林声音有些沙哑。

李石和杨大伟仔细翻阅着名单。

排在前面的，分数咬得很紧，确实都是尖子。

往后，差距逐渐拉开。

“通知前两百名，下周一体检，政审。同时，给所有落选的考生，以厂办名义发一封通知信，”杨大伟沉吟着说，“感谢他们的参与，肯定他们的努力，鼓励他们不要气馁，关注厂里未来的招聘信息。话要写得诚恳些。”

“明白。”曾祥林记下。

李石合上名单，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大伟，这次招工，阵仗可真是不小。”

杨大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老李，这才只是开始。招进来，还要培训，要管理，要让他们真正成为合格的工人。不过，”

他转过头，眼中有着光，“有了这批新鲜血液，咱们厂这盘棋，就能活起来了。”

是的，考场如战场，筛选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