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易中海与聋老太

易中海家屋里还亮着灯，他正坐在八仙桌旁就着灯光看报纸，一大妈则在缝补衣服。

听到这急促的敲门声和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喊叫，易中海眉头一皱，放下报纸，示意一大妈去开门。

门一开，秦淮茹就挤了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也顾不上客套，带着哭音急声道：“一大爷！不好了！柱子……柱子出事了！”

易中海心里一沉，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淮茹，别急，慢慢说，柱子出什么事了？这么晚慌慌张张的。”

秦淮茹哪里坐得下，站在屋子中央，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语无伦次地把从杨大伟那儿听来的话倒了出来：“是……是杨大伟刚回来说的！说柱子……柱子从食堂拿东西，被李厂长和保卫科当场抓住了！人赃俱获！现在……现在人被铐在保卫科，回不来了！”

“什么？！”易中海猛地站起身，脸上终于变了颜色。

傻柱从食堂顺东西，他是知道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是默许的，因为这能维系傻柱和秦淮茹一家的关系，也方便他笼络傻柱。

可被抓了现行，还是厂长亲自抓的，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具体怎么回事？杨大伟还说什么了？”易中海追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大伟就说……柱子偷东西，被扣下了，别的……别的也没细说。”秦淮茹哭着说，“一大爷，您可得想想办法啊！柱子要是出了事，他这工作……我们家……”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傻柱的工作和她家的“外快”都悬了。

易中海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他知道李怀德对傻柱一直不怎么待见，这次抓到把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杨大伟在一旁，态度暧昧，估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事棘手了。

“这个柱子！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了，手脚要干净！就是不听！”易中海先斥责了傻柱一句，表明立场，然后沉吟道，“现在人赃并获，又是李厂长亲自处理的，恐怕……”

“一大爷！您可不能不管啊！”秦淮茹见他语气有推脱之意，更急了，“柱子他……他平时对您可是最尊敬的！您是他一大爷，您得救救他啊！”

易中海看着秦淮茹梨花带雨、六神无主的样子，又想到傻柱万一真被开除，自己少了个重要的养老人，而且院里出了这么档子事，他这一大爷脸上也无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光靠我恐怕不够。”易中海沉声道，“这事，得请老太太出面了。”

秦淮茹一愣：“聋老太太？”

“对！”易中海点点头，“老太太在院里，在街道，都有几分面子。

她的话，有时候比我们管用。走，现在就去请老太太拿个主意！”

说罢，易中海也顾不上夜深，披上件外套，就和心急如焚的秦淮茹一起，朝着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小屋快步走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两人匆匆的背影上，映衬着四合院夜色下涌动的暗流。

夜深露重，后院更是寂静。

易中海和秦淮茹来到聋老太太那间独居的小屋外，只见窗户漆黑，显然早已睡下。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笃笃””地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

“老太太？老太太？睡了没？中海有急事找您。”易中海对着门缝提高声音喊道。

屋里先是窸窸窣窣一阵细微响动，接着传来聋老太太那特有的声音：“谁呀……大晚上的……”

“是我，中海，还有淮茹。老太太，柱子出事了！”易中海赶紧说道。

屋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下床、穿鞋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聋老太太披着件旧棉袄，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她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门口神色仓皇的秦淮茹和面色凝重的易中海。

“进来说。”老太太侧身让开。

两人挤进屋里，一股老人房中特有的气味。

老太太摸索着拉开电灯，灯光映照着她布满皱纹的脸。

“柱子……柱子怎么了？惹什么祸了？”老太太坐到炕沿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直接投向易中海。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尽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是李怀德厂长亲自抓的现行，人赃并获，性质严重。

秦淮茹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带着哭腔：“老太太，您可得救救柱子啊！他要是被开除了，可怎么办啊！我们一家……”

“慌什么！”聋老太太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秦淮茹一眼，那眼神并不严厉，却让秦淮茹瞬间闭了嘴，只剩下小声的抽噎。“天塌不下来。”

老太太重新看向易中海，慢悠悠地问：“中海，你怎么看？”

易中海斟酌着词句：“老太太，柱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是偷盗公家财物，够上开除甚至更严重了。往小了说，也就是后厨厨子手脚不干净的老毛病。关键看厂里，尤其是李厂长，想怎么定性。”

“李怀德……”聋老太太喃喃了一句，昏黄的

灯光下，眼神深邃，“他这是……想借题发挥？还是就事论事？”

“恐怕……没那么简单。”易中海压低声音，“当时杨大伟也在场。”

听到“杨大伟”三个字，聋老太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接话，沉默了片刻，屋里只剩下秦淮茹压抑的啜泣声。

良久，老太太才缓缓开口：“柱子这孩子，浑是浑了点，心眼不坏。就是这张嘴和这脾气，得罪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人赃并获，硬顶是顶不回去的。李怀德既然动了手，就不会轻易松口。咱们现在去求情，就是自己把脸送上去给人打，没用。”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柱子……”秦淮茹急了。

“急有用吗？”老太太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让他吃点苦头，没坏处。关一晚上，掉不了几两肉。保卫科那地方，他也不是没去过。”

易中海似乎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先冷一冷？”

“嗯。”老太太点点头，“明天，等天亮了。中海，你以院里一大爷的身份，先去保卫科探探口风，也别急着说情，就问问情况，表示下关心。看看李怀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她目光转向秦淮茹，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淮茹，你也别哭哭啼啼的。柱子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们家那点嚼谷，自己想想法子，把裤腰带勒紧点儿。这时候，越显得离不了他，越让人拿捏。”

秦淮茹被说中心事，脸一红，低下了头。

“柱子这回，是得受点教训。”老太太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护犊子和算计，“但也不能真让他折在里面。等等看，看看风往哪边吹。我这把老骨头，在街道上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老伙计。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先让柱子在里面蹲一宿，醒醒脑子。”

她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回去吧，天塌不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别让人看了笑话。”

易中海和秦淮茹互看了一眼，见老太太已经有了计较，心里虽然依旧没底，但总算不像刚才那样完全抓瞎了。

两人道了谢，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小屋。

聋老太太独自坐在炕上，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缓缓躺下，望着漆黑的屋顶，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一句：“猴崽子，尽惹祸……”

。

她知道，这事的关键，或许在李怀德，或许在那个搅风搅雨的杨大伟身上，以及，厂里各方势力的博弈。

她得攥好手里那点人情和脸面，用在最关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