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生产路线之争

自打医学院的正式公函送到轧钢厂，杨大伟就开始了每天在厂子和学院之间两头奔波的日子。

要是真靠蹬那二八大杠，来回一趟就得两个多钟头，能把人累散架。

好在有“闪现”这个赶路神技，让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瞬间移动，省下了大把时间和力气，不然这苦差事他可真不乐意干。

这奔波缺点是路远事多，优点嘛……

杨大伟想起丁秋楠那双带笑的眼睛，心里嘿嘿一乐，丁妹妹可就在医学院里，近水楼台先得月。

每天一到学校，他基本就被李教授“扣押”在实验室或办公室里。

研究先从理论开始，确定了三、四条不同的工艺路线。所需的黄花蒿药材也早已备齐，堆满了半个储藏室。

随着研究推进，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实验室小试阶段。

他们搭建起简易的玻璃仪器装置，没日没夜地进行提取、分离、纯化。经过反复摸索和淘汰，最终有两条工艺路线脱颖而出，显现出工业化应用的潜力：

一条是乙醇提取路线，安全性高，原料易得，但缺点是提取产率偏低，只有30%-40%，意味着大量原材料被浪费。

另一条是乙醚提取路线，优势极其明显，提取回收率惊人地高达90%以上，几乎能将有效成分“吃干榨净”。

当实验室制备出的第一批粗提样品被送往合作医院进行初步药效试验后，关于最终选择哪条路线进行中试放大，杨大伟和李教授之间，爆发了第一次正面争论。

“李教授，我坚持认为，应该选择乙醇路线！”杨大伟指着实验记录本上的数据，语气严肃，“乙醚的提取率是高，可这东西挥发性强，毒性大，有麻醉作用，而且易燃易爆！

以咱们目前，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能搞到的设备水平，根本做不到生产过程中的100%密封。这要是投入实际生产，那就是在工人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万一泄露，轻则头晕恶心，重则可能引发爆炸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李教授此刻却完全被那高达90%的回收率迷住了，他扶了扶眼镜，反驳道：“大伟！搞科研、搞生产，不能因噎废食啊！乙醚的缺点我们都知道，但可以通过加强通风、严格操作规范来规避嘛！90%的回收率！

这意味着同样的药材，我们能多出一倍多的药！现在药材多宝贵？

这能救多少人？效率就是生命啊！”

“教授，工人的命也是命！”杨大伟寸步不让，他来自现代，深知职业健康和安全环保的重要性，“通风就能完全解决吗？那些无形的、积累性的毒害呢？为了追求效率，罔顾安全，这是饮鸩止渴！乙醇路线是产率低，但我们可以在工艺上再优化，或者从源头上想办法提高黄花蒿的有效成分含量……”

“优化？那需要时间！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李教授有些激动地打断他，“国家需要这项成果！早一天投产，就能早一天发挥作用！不能因为可能存在的一点风险，就放弃最优的技术路径！我不同意因小失大！”

“安全问题从来就不是‘小’问题！”杨大伟据理力争，“这关系到一线生产人员的健康和生命安全，是底线！”

实验室里，一老一少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着眼于极高的提取效率和迫切的现实需求，代表着这个时代普遍“重成果、轻安全”的倾向；另一个则带着超越时代的安全生产与人文关怀理念，固执地坚守着安全底线。两种观念激烈碰撞，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眼见李教授仍沉浸在乙醚路线那高达90%回收率的执念中，杨大伟知道，必须祭出更具颠覆性的理由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抛出了一个李教授从未从“经济账”角度考量过的事实：

“李教授，我明白您看重效率。但咱们再算一笔更根本的账——黄花蒿是什么？说穿了，它就是满地长的野草！”

他拿起桌上几根干枯的蒿草，在手里掂了掂，“它的采集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咱们中华大地，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他看着李教授有些怔住的表情，继续深入：“用乙醇路线，产率是低，但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扩大采集规模来弥补。多派些人手，多跑几个山头，就能把损失的产量找回来，这比什么提高提取率都来得简单、直接！而且，这还能给周边的公社社员增加点副业收入，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再次指向乙醚的隐患：“可要是用了乙醚路线，一旦出事，生产线停摆、工人受伤、厂子受处分……那损失的成本和耽误的时间，是多少吨黄花蒿都换不回来的！用几乎零成本的野草，去规避可能造成巨大损失的安全风险，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这番从资源成本和风险角度进行的透彻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李教授对单纯技术效率的狂热执着。

他愣了片刻，反复咀嚼着“野草”和“零成本”这几个字，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坐回椅子，长长叹了口气：“唉……你说得对，是我太执着于纸面数据，钻了牛角尖。好吧，就按你说的，主攻乙醇路线。”

路线之争尘埃落定，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将实验室里这套乙醇提取工艺，搬到轧钢厂进行中试放大。

这意味着，杨大伟需要将工作重心转回厂里，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泡在医学院了。

傍晚，在丁秋楠的宿舍楼下，杨大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这么说，你接下来……不能天天来了？”丁秋楠眼里瞬间蒙上一层失落，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些日子，虽然杨大伟主要是来搞研究，但两人总能抽空在校园里散散步，在食堂一起吃顿饭，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甜蜜。

“嗯，得回厂里忙一阵子了。”杨大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也满是不舍，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不过中试一稳定，我肯定逮着空就来看你。你在这边好好读书，别惦记我。”

丁秋楠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没能成功。

她飞快地看了眼周围，趁没人注意，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绢包，塞进他手里：“这里面是几两粮票和我省下来的几块钱，你来回跑，别饿着……”

杨大伟看着手里还带着她体温的小手绢，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紧紧攥住手绢，也攥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傻丫头，我还能缺这个？你自己留着，多吃点好的，你看你，都瘦了。”

“我才没瘦……”丁秋楠小声反驳，眼圈却有点红了。

眼看天色不早，杨大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真得走了。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厂里打电话。”

“嗯，你也是……注意安全。”丁秋楠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推着自行车走远的背影，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完全融入暮色，再也看不见，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楼。

杨大伟骑出一段，回头已望不见宿舍楼。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空了一块，但前方的中试挑战，又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