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年初一的“见识”

躺在床上，杨大伟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心里暗骂：“又失控了……真是……”

纷乱的思绪理不清，他索性扯过被子蒙上头。“先睡吧，以后再说……”

或许是酒精残留的作用，也或许是心绪不宁，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第二天破天荒地起晚了。

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已大亮，看了眼放在枕边的手表，指针指向了七点。

他赶紧爬起来，从屋角的水缸里舀水洗漱。

不出所料，院里的公共水龙头早就冻得结结实实。用凉水擦了把脸，才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母亲王桂芬看到他从屋里出来，说道：“大伟，醒了啊？锅里给你热着饭呢。”

“好的，妈。”

他应了一声，掀开锅盖，里面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窝头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他心里自嘲一笑，这要是前世，大年初一的第一顿，怎么着也得是饺子。

现在这光景，能吃饱肚子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了。

至于窝头，这东西吃多了，喉咙似乎也磨出了茧子，他三下两下就把一个窝头就着稀粥咽了下去。

吃完饭，他摸出烟点上，正准备打开收音机，用里面热闹的节目驱散一下屋里的冷清和心里的杂念，许大茂和阎解成就一前一后地溜达进来了。

许大茂一脸神秘，压低声音说：“大伟，别窝家里了，走，跟我们出去玩玩，透透气！”

杨大伟没什么兴致，摆了摆手：“不了，你们去吧，我在家歇歇，听听收音机挺好。”

许大茂和阎解成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凑上来，不由分说地架起他的胳膊。

“走吧你！在家有什么劲？哥儿们带你出去涨涨见识！”

许大茂一边说，一边用力。

阎解成也在另一边帮腔：“就是，大伟，出去转转，比闷屋里强。”

杨大伟无奈，被两人半推半拽地弄出了门。

许大茂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专挑偏僻的胡同走，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许大茂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一个小窗口打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到是许大茂，这才“咔哒”一声把门打开。

进去之后，许大茂才低声介绍：“这儿有个局，过年这几天，公安查得松，安全。”

旁边的阎解成一进屋，两眼放光，兴奋地搓着手，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杨大伟跟着走进里屋，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屋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大多眼神亢奋或晦暗。

桌子上，扑克、牌九应有尽有，吆喝声、叹息声、洗牌声不绝于耳。

许大茂和阎解成如同鱼儿入了水，立刻分开钻进了人堆里。

杨大伟对赌博没什么兴趣，但既来之，

便随便找了个押大小的摊子，扔了五块钱。或许是新手保护期发作，几把下来，他居然赢了四块钱。

见好就收，他立刻揣着赢来的钱退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许大茂和阎解成垂头丧气地找了过来。

许大茂骂骂咧咧：“妈的！点儿真背，又输光了！解成，你呢？”

阎解成哭丧着脸，心疼得直抽抽：“我……我输了两块。”

这两块钱，够他们家买不少东西了。

许大茂转头问杨大伟：“大伟，你手气怎么样？”

“还行，赢了四块。”

许大茂一听，眼睛又亮了，一把搂住杨大伟的肩膀：“赢了钱是好事啊！走，必须庆祝庆祝！哥哥带你再去个好地方！”

杨大伟皱眉：“又去哪？”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许大茂显得迫不及待，阎解成也在旁边点头，看样子也是熟门熟路。

在两人的带领下，又穿过几条胡同，来到另一个更加隐蔽的院子。

许大茂上前敲门，一个穿着邋遢棉袄的男人开门，打量了三人一眼，尤其是看到许大茂和阎解成，便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一进门，一股劣质脂粉香气钻进了鼻子。许大茂得意地低声对杨大伟说：“怎么样？这可是哥们儿平时快活的地方，今天带你开开荤！”

杨大伟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看着眼前这藏污纳垢之所，心里一阵厌烦。

“大茂哥，你们玩吧，我就不玩了。”

他语气冷淡地拒绝。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讪笑道：“别啊大伟，你看我这儿输得精光，解成也没钱了，就你赢了，正好……”

杨大伟懒得再跟他们纠缠，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刚才赢来的那四块钱，拍在许大茂手里。

“钱给你们，你们自己快活去。我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许大茂在身后的呼唤和阎解成诧异的目光，转身径直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地方。

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让他觉得清醒了许多。

外面的世界破破烂烂，但有些人，显然已经习惯了在破烂里打滚，并且乐在其中。

杨大伟脚步匆匆，几乎是逃离般回到了四合院。

冷冽的空气似乎都比刚才那污浊之地清新许多。

他进屋，反手插上门闩，仿佛要将外面的腌臜气彻底隔绝。

坐在炉边，他默默烧上一壶水，脑子里还在回响着许大茂和阎解成在那两个地方的熟稔模样。

“之前就猜这俩货不是什么好鸟，这下算是实锤了。”

他心里冷笑一声，随即又有点自嘲地想：“当然，哥们儿我也不是什么圣人，但这底线，总还是得有一点吧？”

屋里实

在闲得发慌。

打开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的样板戏和千篇一律的新闻播报，听得他更加心烦意乱，索性“啪”地一声关掉了。

院外，不知哪家的孩子还在零星星地放着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隔着院墙传进来，带着一种属于年节的、单纯的快乐。

这声音忽然勾起了他心底一点久违的童趣。“要不……也放点小炮玩玩？”

这个念头一起，竟有些抑制不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起身走出院子，沿着积雪的街道溜达。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街角的供销社今天居然还开着门，想必是为了方便居民过年。

他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盹的老售货员。

“同志，买点鞭炮。”

售货员抬起眼皮，指了指角落的几个纸箱子：“就那些，自己挑吧。”

杨大伟看了看，种类不多。

他挑了三挂一百响的小鞭，又看中了那种单个儿、粗壮、用粗糙草纸卷着的“麻雷子”，这玩意儿动静大，过瘾。他买了几十个麻雷子，最后又要了一把用来点炮的线香。

揣着这包“年货”回到家，他心里那点因许大茂他们带来的憋闷，似乎被这小小的期待冲淡了些。

他先拿出一个麻雷子。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引线粗短。

他撕开包着的草纸，露出黑色的火药头。

用火柴点燃线香，猩红的香头在寒冷的空气中明明灭灭。

走到院子中央空旷处，四下看了看。

他将麻雷子稳稳地放在平整的雪地上，然后蹲下身，屏住呼吸，将线香的香头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截短短的引信。

“嗤——”

引信瞬间被点燃，爆出一簇耀眼的火花，迅速向下燃烧。

杨大伟迅速起身后退几步，眼睛紧紧盯着地上那个小圆柱。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砰！！！”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声音在四合院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碰撞，显得格外惊人。

雪地被炸开一个小黑坑，碎纸屑和雪沫四散飞溅，一股硝烟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这声巨响，不仅吓跑了檐下觅食的麻雀，也引得几户邻居家的窗户后探出了好奇的脑袋。

杨大伟站在原地，感受着耳膜的嗡鸣和空气中那股硝石的味道，心里竟涌起一股畅快的释放感。

这简单粗暴的声响，仿佛把他胸中积攒的些许浊气，也一并炸了出去。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弯腰，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第二个麻雷子。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