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明升暗贬

腊月二十九，距离除夕只剩一日。

整个汴京城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之中。

然而朝堂之上，一场风波即将来临。

朝堂，数份奏疏同时送入御前。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关于京西南路巡查的结案奏报。

奏报写得极为漂亮，永平县贪墨案告破。

数名贪墨小吏伏法。

地方官员积极配合，巡查官员劳苦功高。

字里行间尽是褒奖之意。

尤其是巡查队伍中的诸位官员，几乎人人都被点名表扬。

永乾帝看完之后，不动声色，只道：“不错，此次巡查，这些官员皆有功劳。”

下面众臣纷纷附和。

但真正的文章，从来重点不在前半部分，而是后半部分。

果然，蒋阁老缓缓出班奏道：“陛下。此次巡查诸臣既有功劳，自当奖赏，臣以为，年轻官员最重要的是历练地方政务。若久居京中，反而难成栋梁。”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心中一跳，这蒋阁老是有花招要耍啊。

永乾帝却来了兴趣：“蒋卿的意思是？”

蒋阁老从容答道：“可择优外放，让他们牧守一方。既是奖赏，也是磨砺。”

永乾帝缓缓点头，这倒符合朝堂惯例。

许多有前途的年轻官员都会外放历练，日后再调回中枢，皆时能力和资历都齐全了。

于是，名单顺理成章就出来了。

张安，升半级，调任淮南路某州知州。

王少煜，升半级，外放涪州涪陵县县令。

罗一鸣，升半级，调任江南某州知州。

其余巡查官员，几乎人人升官。

朝堂之上，不少人已经看出门道，但无人说破。

因为理由正当，升官重用外加历练，谁敢说有毛病。

直到最后，蒋阁老说道：“至于谢承曦。”

殿内不少人立刻抬头。

三元公，入翰林不过大半年，圣眷正隆，最引人瞩目。

“谢承曦连中三元，文采冠绝当世。然终究年轻，臣以为，可往荆湖历练数年。荆湖地广人众，正可磨炼其治政之能。”

此言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

荆湖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可真正懂行的人却知道，那地方离京极远，水路千里，一去几年，朝堂上的事基本就与他无关了。

蒋阁老说完。

曹宰相立刻附议：‘臣附议。’

两位政敌同时开口。

顿时让朝堂上众臣暗自咂舌。

这看来是两位都商量好的了。

龙椅之上，永乾帝有些惊讶，但随即心中明白了几分。

其实他很喜欢谢承曦，这位三元郎不仅文章好，办事也稳妥。

若继续留在翰林，未来必是朝廷重臣。

可若将人外放历练，对于日后成才，也属常理，他曾经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觉得谢承曦才刚入翰林一年不到，这么快外放，怕惹了谭延舟不悦。

一时间，永乾帝有些犹豫，因为谭延舟一直没有发话。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王沛忽然出班：“陛下。”

永乾帝抬头：“王卿有何见解？”

王沛看了眼蒋阁老，心里大骂老贼不做人，他强压怒火道：“臣以为，蒋阁老所言有理，年轻官员确实应历练地方。”

蒋阁老闻言微微一笑，看来王尚书是个识时务的。

可下一刻，王沛话锋一转：“只是荆湖路过于复杂，谢承曦刚入仕途，未必适合，臣倒觉得，涪州更为妥当！”

此言一出，蒋阁老脸色变了变。

永乾帝立马问道：“为何？”

王沛从容道：‘涪州地处西南，人口十余万，不算大州，也不算贫瘠之地，既有盐运，又有商贸。足以历练地方治理，更重要的是，谢承曦连中三元，天下瞩目。

若只任寻常佐贰官，未免埋没人才。

臣建议，升任涪州知州。’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知州？

从六品翰林修撰上任不到一年，升正六品涪州知州？

永乾帝饶有兴致道：“直接就任知州？”

王沛点头：“正是，若是寻常人，自然不妥，可谢承曦不同，他巡查有功，又曾主持多项政务，加上他三元及第，正是天下学子向往的目标，足以胜任！”

此时，一直沉默的谭延舟忽然出班。

“臣附议。”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许多人心头一震。

永乾帝惊讶地看向他，他还以为谭延舟会驳回蒋阁老的提议，毕竟这个孙女婿，外放下州历练，对谭家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啊。

“谭卿也认为合适？”

谭延舟神色平静：“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终究要经风雨。治一县容易，治一州难。

若谢承曦在涪州能做出成绩，日后再回京重用，也更名正言顺。”

蒋阁老和曹宰相听了这番话，两人都在心里冷笑，谭老货嘴还挺硬，谢承曦那小子一旦外放，日后就别想着回京！

龙椅之上，永乾帝这才缓缓点头。

其实他也明白，谢承曦如今的确有些太瞩目，因这永平县的事，不少人盯上了他。

留在京城，未必是好事。

外放几年，既能历练，也能避开这回的风波。

想到这，永乾帝终于下定决心：“准。

谢承曦升任，正六品知涪州事。年后赴任。”

圣言既出，此事便成定局。

退朝之后，兵部尚书府，书房内。

王沛和谭延舟相对而坐。

王沛笑道：“总算保住了。”

谭延舟点点头：“蒋狐狸想把承曦送去荆湖，那地方都是他的人，地方派系混杂，又临近这案子的几个关键区域，真去了，命都保不住。”

王沛咬牙道：“这老贼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谭延舟笑了笑：“不过也好，离开京城几年，未必是坏事。”

王沛深以为然：“承曦太年轻了，十五六岁的年纪，三元及第，又得陛下看重。

继续留在朝堂，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说到这，两个人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昨日，他们收到密报，蒋曹两家联手，对这回永平县巡查的几位官员编排了起来，手段是惯用的明升暗贬，最能让皇帝接受。

果不其然，蒋阁老今日就提出要将谢承曦调到荆湖去。

谭延舟看向窗外的细雪：“去涪州，看一看民生，看一看地方，学会如何真正治理一方百姓，等他回来那天，才是真正入局的时候。”

王沛喝了口茶，点头道：“对，这次的风波，就让年轻人先躲躲，咱们这些老家伙来接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