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人嘛，总不能一直低着头活

张大妈在这筒子楼里住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听这“硕鼠”和“偷吃肉”，立马心领神会。

老朱家那对母子的德行，这楼里谁不知道。

张大妈捂着嘴乐了，顺势把依依牵出来交到郭雪婷手里。

“哎哟，那这老鼠可是够猖狂的。打得好！这种家贼就得狠狠打，打疼了它下次就不敢再来霍霍东西了！”

张大妈竖起大拇指，“雪婷啊，大妈看你今天是真硬气起来了。女人嘛，该厉害的时候就得厉害，不然全把咱们当软柿子捏。”

“您说得对。我带依依去买点菜，回见。”

郭雪婷牵着依依的小手，一步步走下筒子楼阴暗的楼梯。

到了楼下，她停住脚步。

去供销社买生肉？

郭雪婷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给掐灭了。

买生肉回去还得生煤炉子。

这呛一鼻子灰不说，还得自己切自己炒。

更何况屋里还有个朱涛，自己忙活半天，指不定还要被那个不要脸的凑上来蹭两口。

她今天刚把那个家贼打了一顿，现在心情大好，才不回去找那个不痛快。

她摸了摸兜里的十块钱，这是刚才从朱老太那儿硬抠下来的。

自己每天在招待所累死累活，赚的钱全被朱涛拿去贴补他那个奇葩老娘和弟弟，自己跟依依连点油水都见不到。

今天这钱，她得全花在自己和闺女身上！

“依依，妈妈带你去买现成的肉吃，好不好？”

郭雪婷蹲下身，捏了捏女儿瘦削的脸颊。

依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吃肉肉！”

母女俩出了大院，沿着街边溜达，径直去了文化路。

文化路这边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郭雪婷牵着女儿走到街中间，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勾人的大料香味。

那是许记卤味铺的招牌味道。

铺子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敞亮。

这会儿刚过下班点，铺子前排了七八个人，不算拥挤。

郭雪婷走近了，往里瞧。

许南穿着件灰布罩衣，正站在最前面的玻璃柜台后头。

她左手拿着个牛皮纸本子，右手抓着支圆珠笔，收钱、找零、记账，动作麻利得很。

案板前站着个系着白围裙的中年女人，秦姐。

那把宽背大菜刀在她手里使得上下翻飞，“笃笃笃”地把一大块卤猪头肉切成薄片。

旁边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端着个冒着热气的大号不锈钢铁盆，从后厨快步走出来，把刚出锅的卤鸭脖和鸭肠倒进前头的托盘里。

小伙子一边倒一边吆喝：“刚出锅的鸭货！辣的微辣的都有，大伙儿看好喽！”

郭雪婷牵着依依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的人买完离开，轮到了她。

许南抬起头，视线对上郭雪婷，有些意外，但立马换上了热络的笑脸。

“郭同志，下班了？”

许南一边招呼，一边拿过油纸袋准备装东西。

“是啊，下班了。”

郭雪婷回了个笑，指了指柜台里头色泽红亮的肉，“许老板，生意挺红火啊。给我切半斤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猪耳也来二两。哦对了，那素鸡和海带丝也给我抓一把。”

她一口气报出好几样，全是硬菜。

许南转头冲秦姐报了菜，秦姐麻利地过秤、切块。

“你今天这气色，看着比前两天好多了。”

许南一边装袋一边随口说道。

郭雪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旧蓝布褂子。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但她知道许南说的是什么。

她今天把压在心里三年的那口恶气全撒出来了。

整个人就像是卸了一副千斤重的枷锁，腰杆子自然就挺直了。

“人嘛，总不能一直低着头活。”

郭雪婷接过那两包沉甸甸的油纸袋，掏出钱递过去，“自己手脚健全，能赚钱养活自己，就不怕没饭吃。”

许南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接了钱。

她从旁边的小铁盆里捞出一个刚剥好壳的卤鸡蛋，用一张小油纸裹着，递给了趴在柜台边眼巴巴瞅着的依依。

“依依，拿着吃。”

许南眉眼弯弯。

依依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妈妈。

郭雪婷点点头：“许阿姨给的，拿着吧，说谢谢。”

“谢谢许阿姨。”

小丫头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立马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从卤味铺出来，郭雪婷提着肉，心情大好。

郭雪婷牵着依依慢慢走远。

许南收回视线，拿抹布把柜台面上的几滴卤汁擦干净。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在店门口响起。

陆明月单脚撑着地，把那辆女式自行车停在门口，拔了钥匙，几步跨进铺子。

她一进门就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柜台里的大铁盆。

“大嫂！我来了！”

许南抬头一看，笑着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明月怎么过来了？文工团今天没排练？”

“早排练完了。”

陆明月走到柜台前，双手撑着玻璃，“大嫂，我这几天没吃你卤的肉，脑子里净想着你做的这口卤猪蹄，口水都要咽干了。”

许南被她这副馋猫样逗乐了，拿了个牛皮纸袋抖开。

“想吃就多过来，嫂子还能短了你的嘴不成？以后只要你想吃，嫂子天天给你留最好的。”

说着，许南拿起铁夹子，挑了两个炖得最烂乎脱骨的卤猪蹄，又切了半斤牛腱子，一并包好递过去。

“拿着，趁热吃。”

陆明月接过纸袋，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块牛腱子塞进嘴里，嚼得一脸满足。

“还是大嫂手艺绝。”

许南把刚才找零的毛票整理进抽屉里，问陆明月：“你等会儿在这吃完饭再回去？”

“不吃了，我等会儿还得去供销社一趟，买点毛线。”

话音刚落，门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电子音乐声。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劣质音响的杂音，吵得人脑仁疼。

紧接着，两个晃晃悠悠的身影跨进了铺子大门。

走在前面的人穿着件时新的夹克衫，头发抹了发胶，梳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