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没有答案的答案

当乌剌合进门的时候，恰好看见坐在月光下，如霜一样洁白的郁瑶。她正在对月吹笛，一晃神的瞬间，他在委婉的低声，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他哽咽着，轻轻的唤了一声：“瑶瑶。”

郁瑶彷佛一下子被人从沉醉的梦中惊醒，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许久后才喃喃的说：“王上，你怎么才来？”两行清泪适时的落了下来。

乌剌合的心被狠狠的刺痛了。他挡开前来扶他的手臂，径直向郁瑶走去，他不忍心看到郁瑶那双欲将落泪的双眼，更不忍心看到她独自坐在寒风中，如一只摇摇欲坠的蔷薇。

他伸手将郁瑶紧紧搂入怀中。

郁瑶被乌剌合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看来书上写的故事，诚不我欺啊。书上讲过，宫斗戏中被原谅的戏份逃不出的三大定律：眼泪、怀孕和死亡。怀孕、死亡什么的，就别想了，她还想多活些日子，要是怀孕，指不定下场比现在还要惨；眼泪么，对于自己这种演技派，那不是信手拈来，毫无压力。

未等郁瑶问话，乌剌合就抢在她前面说：“瑶瑶，是我孟浪了。不该听信谗言的……”

郁瑶还被他紧紧的拥在怀中，动弹不得。她小声的嘀咕说：“以后要是再有你给你嚼舌根，你肯定还是一样，不肯信任我。”

此刻的乌剌合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撒娇似的说：“不会的，不会的。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郁瑶好不容易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定定的看着他问：“当初为什么不相信我？”

乌剌合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说：“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那现在为什么又相信我？”

“因为不想失去你。瑶瑶，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乌剌合说着就又要抱郁瑶。郁瑶见状，先是躲闪一下，欲擒故纵，百试不爽。

没有得逞的乌剌合，忽然一拍脑门，转头对身后的阿索说：“去把嚼舌根的长舌妇给我找来！”

阿索领命，问郁瑶：“郁贵人，阿静是否还在于渔歌离宫里？”

她苦涩的笑了笑，对阿索说：“你觉得她还会在我的宫中伺候我吗？或者，等着明察秋毫的王上来找她算账吗？”

乌剌合说：“去找她，务必把她带回来。我今晚就要见到她。”

郁瑶迎着乌剌合进到了房间里，乌剌合问东问西，问郁瑶这几日的饮食，问她是不是已经痊愈，问她是否还那样多梦，简单的四五天未见面，倒是被他搞得仿佛已经别离几个世纪，他的关切从眼神里流露出来，郁瑶不知为何，竟有了些悲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阿静被带来时，已是满脸惶恐。她怯懦的站在郁瑶面前。

“好久不见，阿静。”郁瑶在乌剌合身旁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阿静看。意想不到的是，郁瑶的心比想象中还要难受。

“啊，王上，郁贵人……”阿静甚至没有抬起眼睛看一眼郁瑶，头低的快要垂到脚面之上。

“抬起你的头！”乌剌合不如郁瑶这般平静，也是为了展示自己不该不信任郁瑶的悔过的决心，他低沉着声音，都阿静低吼道。

阿静踌躇半天，最终还

是微微的抬起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郁瑶。

“阿索，从哪里找到她的？”乌剌合问。

“回王上，是从掖幽庭里找到的。阿静现在是掖幽庭掌事侍女。”阿索丢乌剌合说。阿索没有汇报的是刚刚找到阿静时的场景。阿静正在掖幽庭里慢慢的走，迎面便看到了阿索。见到他前来，阿静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归宿，她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把值钱的首饰东西都塞给身旁的小侍女，对她说：“我无儿无女，一生再无所以，我死后，记得逢年过节给我烧点过路纸钱。”随后，她转头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还找了个空隙转头对阿索笑笑的说：“没想到，我最后一个见的男人竟然是你。阿索大人，我们也算是旧相识了，记得到时候给我一个痛快。”阿索不能回答她什么，因为他不知道阿静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惩罚，也许是五马分尸，也许是杖毙，再或者是……

“掖幽庭？掌事侍女？我从前竟然没有看出，你有这么大的能耐啊？可以替本王排忧解难啊！”乌剌合话里有话，刺刺的说。

换来的依旧是阿静的沉默不语。

“说，是谁让你栽赃陷害郁贵人的，又是谁让你到掖幽庭做掌事侍女的？这背后怕不止一个人吧？”乌剌合严厉的问。

阿静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不说话。她淡淡的接过话茬说：“是啊，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帮助我的人可太多了。下到宦官侍女，上到大臣将军，都曾帮了我，怎么，难道王上是想要一个个抓来，一一核对？”阿静越说越不拘谨，反正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便索性抛开了礼仪规矩。

“我问你的是，到底是谁帮了你？你别跟我兜圈子！”

阿静似乎很为难的转过头在屋中扫视一圈后，说：“到底谁帮了我？我想……”她抬眼看着郁瑶说：“我想是郁贵人吧！”

郁瑶淡淡的一笑说：“哟，阿静姐姐，你真是高抬我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进掖幽庭，当掌事侍女，那是多少侍女的梦想，岂是我这种碌碌无为之辈能力所及的。”

“郁贵人，你还是过谦了。你虽然没有直接帮我进入掖幽庭，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你可立了汗马功劳。”

“我？”郁瑶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乌剌合，反问道。

阿静点点头说：“是啊。是你，是郁贵人。若不是我在你身边学会帮你保守秘密，学会帮你严守口风，学会帮你跟别人明争暗斗，我想我也不会有今天。”

影响一个人是从方方面面入手的。两个常常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会越来越像，就是因为这种相似性。郁瑶知道，接下来，将会是阿静的绝地反击，成败在此一举。说真的，在这个方面郁瑶还是非常佩服太后，竟然能把阿静养成位死侍，也是了不得。

阿静磕头说：“王上，您知道郁贵人心里最爱的人是谁吗？”

郁瑶淡淡的笑笑，在心里想，这件事都是个玩烂的梗，还拿出来炒剩饭，看看你能不能在乌剌合面前炒起来了。

乌剌合转过头，戏谑的问：“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还有别的心爱之人啊？”

郁瑶咧开嘴笑了笑，说：“那得看是谁了。最爱的肯定是我妈了。”

阿静说：“怕不是吧？据我所知

，你所谓的哥哥，就是你在民间的爱人吧？”

早想到她们会拿这件事做文章。郁瑶心想，拜托你们多找点花样再宫斗好不好？这件事翻来覆去，你们不腻我都腻了。

乌剌合反倒替郁瑶解了围说：“你闭嘴，说你的事！你为什么要陷害郁贵人？”

“陷害？”阿静冷冷的一笑，表情阴郁到了极点，郁瑶甚至都觉得有一丝丝恐怖。“敢情王上再问一问郁贵人，当时当真无人在园子里吗？”

“闭嘴！你这种卖主求荣的鼠辈，本王不想与你多言一个字。叉出去，叉出去！”乌剌合不耐烦的说。

“王上，当晚我真的看到了一个男子，真的！而且我还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郁贵人，你想听我为你复述一遍吗？”

素素早已经将此事想郁瑶分析过，阿静一定是跟在她身后看到了一起，才十拿九稳。正想着，素素突然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乌剌合面前。

她低垂着头，坚定而诚恳的说：“王上，侍女素素先行向您告罪。”

乌剌合眨眨眼问：“告什么罪？”

“王上，那夜在后花园的人，其实是……”

“谁？你倒是把话说完呀！”

“是我。我与兵丁刘尘往来时日已久，那夜约在花园之中见面，不成想却被人看到，最重要的是，竟然连累王上与郁贵人之间产生误会和矛盾。只可恨，那天我不当值，若是我知道了，一定会及时向王上解释清楚，然后任王上发落。”

“刘尘？可是那个兵丁？”乌剌合扭头问阿索。

阿索说：“回王上，是。”

“你们俩人不知道宫中规矩吗？大晚上的在花园之中私相授受，成何体统？你们竟是如此漠视规矩吗？”

素素纳头便拜，颤抖着嗓音说：“王上，实在是情已至深，再顾不得旁的。求王上饶恕。”

郁瑶没想到素素还是一意孤行的选择了替她背锅这条路，这让她汗颜，自己无胆，竟还没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来的勇敢。是时候，该她用自己的方式救一把素素了。

她娇羞的嗔怪说：“素素，不是说好了吗？这事只有我知道，不能告诉别的人吗？”

“郁贵人，承蒙您素日的照顾。素素感激不尽。”

“行了，行了，你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这是要给我唱苦肉计吗？行了，该受的罚，刘尘已经替你受了，往后，别再犯。就这样吧，

为这件事纠结了太久，我累了。”乌剌合不耐烦的挥挥手，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说。

郁瑶淡淡的对他笑笑，说了声：“谢谢王上。”

乌剌合对依旧站在原地的阿静说：“你，受人指使，陷害主人，不忠不义，叉出去，明日烧了。让后宫侍女宦官都来参观，以儆效尤！”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寝殿中。

听到乌剌合最后的话，郁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她轻声的对阿静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哼！郁瑶，我死不足惜。但你，也没有好下场！”阿静的双臂被人反擒住，拖出了殿中。郁瑶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寝宫，乌剌合的脸隐在黑暗中。

这是真的过去了吗？郁瑶心里也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