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红龙与藤萝饼

为什么顾客会选择重复、固定光临某家餐馆？

诚然可以列出味道、性价比、服务这些重要原因，可除此之外连骁认为还有个词：“优待感”。

她想起她小时候同龄人之间风靡过一阵收集某ip卡片，开出特殊卡的小孩会被其他艳羡的眼神包围。那时候她老去某家小卖铺，不是因为那家店的货源更齐全，而是瘦高女老板允许他们这些被割得狠的小韭菜们有“特权”免费挑选一盒卡片。

谁不喜欢被“优待”呢？

赵荔青闻弦歌而知雅意：“那你是准备给你的客户们制造一点小小的被重视感？”

连骁点头。

消费满多少送赠品啦，抢购前几位可以享受不外售新品啦。

课上她只想出个大概方向。中餐厨师分为红案和白案，红案管肉菜装碗蒸碗，白案专攻面点。连家小炒现阶段走的是接地气的路子，但连骁又不是真不会做看着高端精致的中餐。

她觉得造型精致，拍照好看的中式糕点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着走着，赵荔青发现身边的连骁不见了，回头一找，就见她仰头直勾勾盯着陵游树瞧。

不怪她，这条教室去图书馆的路上遍植陵游树，行走其中被陵游花甜蜜花香包绕，像是掉进蜜罐中。

忽然想起来好久没有补充甜品了……连骁一脸严肃。

联盟主星上有诸多全新植物品种，陵游树枝干青白光滑，叶少而花繁，花期时枝干垂下成瀑花串，仿佛烟雾薄纱，香气甜蜜醉人。

连骁越看陵游树花瀑就越眼熟：这不是妥妥紫藤的外星亲戚嘛！

紫藤颜色轶丽，香味清雅，和玫瑰榆钱一道可以入春季花馔。三月榆钱糕，四月玫瑰饼，五月藤萝饼，皆应时之食。

联盟主星找不见紫藤，用相似的陵游花代餐也不是不行。

连骁读书那会也不是华国食物样样都能找到，譬如韭菜，家常见的细韭菜小小一把在异国超市里堪比反季节芦笋金贵，看的她直想在价格牌画个问号。

后来有人说熊葱是韭菜完美平替，于是春天公园草坪上，和满地熊葱一起刷新的还有满地蹲着摘熊葱的华国人。不过也有倒霉蛋误食了有毒的秋水仙和铃兰就是后话了。

不知道联盟大学的陵游花是不是也像熊葱一样，一定限度内允许自由采摘。

赵荔青表示理论上不可以，但实际上有个地方默许学生这样的行为。

本来打算赵荔青给连骁补补机甲相关知识，两人说走就走，莫名其妙跑去摘陵游花了。

好朋友间就是会一起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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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荔青说的地方有点偏，寸土寸金的校区竟然有这么大一块无人照管的荒地。

赵荔青意味深长地：“因为这块区域是机甲学院的后备部。”

——因为是后备部，所以干什么都不奇怪。

机甲学院两大支流，机甲兵和机甲维护师，还要加上一个后备部形成稳定三角。后备部主持一切与机甲相关的研究研发工作，权限很大。

第一台机甲就在后备部诞生。可以说是后备部一手缔造了机甲兵这个联盟今天最受重视的兵种，间接拯救了“黄金十年”后被虫族二次大规模入侵的星际联盟。

所以当后备部那帮人以“地上太吵闹”“阳光刺眼影响工作效率”等等为由申请建造地下研究所时，上至军部下至机甲学院无人敢表示异议。

后备部那帮科研狂人是得罪不起的祖宗！

如今后备部地上建筑只留下半截古典拱形游廊作为后备部出入口，部分石头布满深色污迹，其他部分却洁白如新。虫族第二次大规模入侵时后备部曾被炸毁过，是幸存研究员搜集保存了还能使用的原建筑石料，重建而成的。

“那个雕像是……？”

连骁指的是游廊前方的喷泉。

石雕的人像没有雕刻眼珠，源源不断的银灰色液体从雕像大张的嘴里流向下方的水池。

“地球时期流传下来的某个神话。”赵荔青说，“后备部他们称呼自己为密米尔之泉，传说密米尔是智慧之泉的主人，还曾以智慧泉水作为交换，获得了神王的右眼。后备部坚信他们是掌管联盟智慧源头的看守人。”

这是何等的自信……和中二。连骁吐槽，根据赵荔青只言片语的描述她已经成功建立起对后备部的刻板印象。

附近繁密的陵游花幸运未遭受学生毒手，一嘟噜一嘟噜垂到头顶，不一会两人臂弯里满怀蓝紫色的陵游花。

“摘这些就够了。”连骁小心翼翼调整花串，避免薄如蝶翼的花瓣被压坏。

藤萝饼，紫藤包子，紫藤炒鸡蛋，蒸紫藤花还有紫藤花酱……这些用陵游花来代餐全都有了。

连骁看别人写藤萝饼，说有小贩卖藤萝饼，现摘现做现卖，保持紫藤的色泽和清香，游人趋之若鹜。想想待会新鲜出炉的藤萝饼，她觉得半刻都等不了啦。

就在她们收手离开之际，背后撕心裂肺的呐喊：“不要走！”

“顾长风，顾长风，你不要走！”

幸好接下来第二声点明了对象，不然她们俩真的会有点做贼心虚。

穿着科研工装的人影慌慌张张从游廊跑出来，踉踉跄跄伸手想抓住前面年轻人的衣角：“你别走啊，没有你我怎么继续……”

还没跑几步这人就喘得说不出话，扶着自己膝盖大喘气。

“……做课题。”

连骁和赵荔青交换了下眼神，嗅到了瓜的芳香，默契停住脚步，假装忙着低头整理花束。

“红龙3号并不归属于我。我和所有人一样，无权操纵红龙3号参与任何形式的练习、暴力以及研究活动，除非得到军部准许。”

顾长风的回答语气礼貌而冷静，透露出的意思却不容商榷。

连骁觉得这个她昨天刚添加的客户说话令人想起浮满冰块的河流，如同闪烁着碎光的珍贵矿石，迷人得想要靠近，却被寒意止住。

“或许你可以寻求我父亲的同意。”

顾长风礼貌颔首，留下失望瘫坐在地的研究员转身离开。

“原来如此……”

赵荔青自言自语，露出类似于“竟然真的是这样”的表情。

连骁：所以她是全场唯一一个吃瓜都没吃明白的人对吗。

还没等赵荔青凑到她耳边给她科普，顾长风注意到这两个怎么看都有点鬼鬼祟祟的人，眯起眼定定看了她们几秒。

被抓住的尴尬闪得很快，牢牢占据连骁脑海的念头居然是：她开始理解顾长风为什么名声在外了。

强固然是主因，但连骁不相信，其中没有长得帅的加成。

信息爆炸的时代，屏幕里的帅哥美女简直像冷柜里眼花缭乱的小蛋糕一样随处可见，过于模式化的美丽会让人记忆出现混淆，俗称“记不住脸”。

连骁敢保证见过顾长风本人的人，时间可能会模糊记忆中他的具体长相，但绝对忘记不掉他的气质。

那是一种仿佛混合着坚冰和钢铁般冷冽的气质。

这种人好像天生就该穿上机甲，出现在战场上。

可当他垂下眼放空的时候，隐约让人窥见疲惫与迷茫的裂纹。

顾长风也没想到偷听的人反而大大方方直视他，少见地出现了一些接近无奈的情绪。

眼前这两个姑娘他都有印象，赵荔青很强，赵家又一个a级预备役；连骁么……好像每次遇到，她总会搞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状况。

不过她的手艺，确实非常非常的好吃。

顾长风想起今天室友抢到的连家小炒早餐，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这支花你还要吗？”他主动问。

一支饱满的陵游花如同华丽的雀羽，静静卧在连骁脚边。和地上被踩的看不出形状的陵游花相比，显然不是自然折落的。

见连骁点头，顾长风表情未变地很自然俯下身，拾起花，将它轻轻放置在连骁满怀的蓝紫花堆上。而后他同样疏离地颔首离去，没再多说什么。

呃，怎么说呢。

连骁腾不出手挥手告别，总觉得这个大客户线上线下判若两人，好像网上是聒噪热情的第二人格，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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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游花脱枝，去掉花蕊和花蒂，只用花瓣。洗干净后放入白糖腌制，加入所剩不多的猪油调成馅儿，包成扁平的包子。

赵荔青憋了一路了，藤萝饼入炉之后终于能和连骁一吐为快。

顾长风之所以被公认为联盟大学新一代最强，和两件事脱不开关系。

一是他是s级。

二是他是目前唯一能驾驶“红龙3号”的人。

“红龙3号原来的代号其实是龙雀，古代利器。”赵荔青说，“被视为后备部研发的继提尔系列之后最先进强力的机甲，但后来后备部几乎放弃了研发它的计划。”

因为没有人能够驾驶当初的龙雀。

或者说，龙雀“拒绝”了联盟所有的机甲兵。

机甲这种人形武器最核心的技术之一是脑机接口，人类过去曾经付出过无数尝试，仅发挥机械外骨骼作用的机甲在战争中威力不足，而键盘操作，电流操控的机甲延迟率又太高。

使用脑机接口技术发展而来的机甲，对驾驶者要求极高，精神力等级更高者能够驾驶攻击力更强体型更巨大的机甲，机甲和精神力水准不匹配，驾驶者很可能有直接脑死亡或者永久昏迷的危险。

赵荔青：“顾长风的精神力初评定就是最高的s级，然而他无法驾驶任何一台机甲，接驳同步率还不如e级。听我哥说当时连经验最丰富的退役机甲兵都找不出原因，可厄科和学院测定从不出错。”

“直到学院尝试让他驾驶红龙。”

红龙也许是有史以来军部预算最高的废案，所有人包括顾长风父亲都不抱希望的时候，红龙“接纳”了顾长风。

无法解释这两者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被所有机甲拒绝的s级，和拒绝所有天才的失败机甲，两者犹如剑与剑鞘，合二为一。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不会忘记那一幕，沉眠已久的红龙在顾长风的操控下起身，犹如血色君王归来。

“有传闻说军部那边一直不太情愿让顾长风使用红龙，没想到他真的面临如此多限制。”赵荔青声音低下去。

无权操作红龙参与任何暴力、练习、科研活动，除非得到准许。这是什么概念？难道顾长风连每次在天机图系统中使用红龙都要向军部打一次报告么？

连骁隐隐觉得违和。

这样的做法，简直像狱卒，满是警惕地在看守他的囚犯。

未完待续